华海市局,
多个核心技术部门,在此刻如同一台咬合严密的巨型战争机器,被一张小小的SIM卡彻底激活。
恒温机房内,服务器硬盘读写的指示灯,疯狂爆闪。
网安大队的几名顶级数据修复专家,正小心翼翼地处理着那部刚刚打捞起来的手机和SIM卡。
经过江水长达数小时的浸泡,这部手机的许多元件已经烧毁。
但在警方的专业设备面前,物理层面的毁坏并不能完全抹杀数据。
“触点清理完毕,底层数据剥离成功。”一名戴着厚底眼镜的技术专家长舒了一口气,敲下回车键。
电脑屏幕上跑过一连串复杂的代码,随后,一串清晰的十三位数字跳入了所有人的视线。
“号码找到了!”技术专家指着屏幕,“但是这个海胆的警惕性很高,手机上和SIM卡里的通讯录和短信内容都被删掉了。”
“短信可以删,但他跟基站握手留下的信令数据删不掉。”
陆离站在他身后,那双深邃冷冽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个号码,
“请技侦立刻向运营商发送紧急协查函,调取该号码入网以来的全部话单数据。”
二十分钟后,一份并不算厂的,电子话单,被直接传输到了专案组的内网终端上。
魏康指着屏幕上那几条被标红的孤立数据线,“这是个典型的‘沉睡号’。五年时间里,这个号码几乎没有任何本地通话记录,它唯一保持低频单向通讯的,是一个归属地显示在东南亚的境外号码。”
陆离的眼底闪过一丝锐芒。
就是它。
铁锚帮那个神秘“军师”陈默白用来遥控国内行动的单向指挥专线!
“这串号码,就是悬在海胆头顶的提线木偶线。”
陆离立刻转身看向身后的高建军和几位市局领导,语气坚定,
“我建议,立刻启动国安的境外通讯拦截端口,对这个东南亚号码实施最高级别的‘实时布控’。从现在起,只要这个号码向中国境内发送的所有数据和通话,我们都要在第一时间掌握!”
他的建议立刻得到了一众领导的认可,
布控指令瞬间下达。
静默。
令人窒息的静默。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机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所有人都在等,等那个隐匿在千里之外热带海岛上的幽灵,再次露出踪迹。
仅仅四个小时后,挂在深海的警报器被触响了。
“滴——级别红色,实时通讯拦截成功!”
魏康的手指猛地砸在键盘上,将那个刚刚弹出的拦截窗口强行放大。
“他动了!”
魏康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压抑的兴奋,但很快这股兴奋就变成了极度的凝重,“可是,陆队……这个境外号码这次联络的终端,不是海胆的那个号码。”
“而是一个从未在任何案卷库里出现过的全新号码,而且这个号码基站定位目前就在华海市本地!”
一条短得只有不到三十个字的短信,被展示在众人眼前。
【确认海胆情况,如已入海,及时捕捞清理。如已上桌,全面捕捞窝里的其余海胆。】
而不到十秒钟,那个位于华海市本地的新号码只简短回复了三个字:
【鲨鱼收到。】
陆离死死盯着屏幕上那行简短的汉字,一股冷意,瞬间爬流遍全身。
“‘入海’,指的是逃亡成功,融入了难以追查的人海或深水区。”陆离的嗓音很低,透着刺骨的寒意,“‘上桌’,则是指被警方这把‘餐刀’按在了切肉板上,也就是被捕落网。”
“军师在向一条代号叫‘鲨鱼’的人下达指令。如果海胆逃了,就进行‘捕捞清理’——也就是追杀灭口,斩断所有指向源头的线索。”
陆离的手指一点点划过屏幕上最后那三个字,眼神变得无比幽深,
“但最恶毒的,是最后这句转折。‘全面捕捞窝里其余海胆’。”
高建军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这名干了半辈子刑侦的老警瞬间就明白了这句话里令人发指的恶毒逻辑。
“窝里其他的海胆,就是海胆的家人!”高建军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句话。
这就是铁锚帮对失败成员的控制与恐吓!
如果海胆跑了,就清理掉他;如果海胆被抓了,就立刻派人去控制他的家人当做筹码死扣在手里。
有了家人作为人质,哪怕海胆被绑在死亡的审讯椅上,也绝不敢吐露出半个关于组织的字眼!
因为一旦他开口,他的家人就会面临极其惨烈的报复。
这就是用命换来的可笑江湖义气!
“不仅是灭口,更是封口。”陆离迅速转身,
“师傅,我们现在可以尝试对海胆进行正式的审讯了,这个线索,很可能能够成为突破他防线最重要的依据。”
高建军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魏康,
“魏康!那个代号‘鲨鱼’的本地基站定位,锁死了没有?”
“锁死了!”魏康疯狂敲击键盘,调出华海市的实时动态地图,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电子地图上飞速向城东移动,“嫌疑人的手机信号正在以八十码的速度往城东码头方向去,他的目的地非常明确,大概率是直接要去死水湾那条底拖砂船上寻摸海胆的下落!”
“马队!”高建军大吼一声。
“到!”
因为罗钢、海胆等人的落网,马艳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整个人的精神都为之一变。
“带上特警支队的人,全副武装!去城东码头,把这条想要上岸吃人的鲨鱼,给我捞上来!”
“是!”马艳连一个字废话都没多说,转身就朝枪械库跑去。
四十分钟后。
就在陆离和高建军站在一号审讯室门外,刚刚点起一根烟调整呼吸的瞬间,对讲机里传来了马艳那干脆、冷酷到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
“指挥部,任务完成。目标‘鲨鱼’在城东码头七号废弃仓库附近落网,没有开枪,没有人员伤亡。”
陆离将手里的烟蒂摁灭在走廊的垃圾桶上,转头看向高建军。
两人的眼神在半空中交汇,完成了最后一次默契的确认。
“走。破他金身。”
……
“哐当。”
一号审讯室那扇沉重的铁门,再次被推开。
被死死固定在审讯椅上的海胆,虽然依旧闭着眼仰着头,但是眼睑却微不可查的动了动。
几个小时前,高建军和陆离在审讯室里的那翻话,虽然没有当场彻底击碎他的心理防线。
但这几个小时下来,无数的思绪却忍不住的涌进他的脑海。
他紧闭的双眼中,充斥着极其恐怖的红血丝,
像是一个在沙漠里干渴了七天七夜的濒死者,下颌骨断裂的痛楚被无限放大的恐惧彻底掩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