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内对周海的审讯还在继续,
陆离已经拿着他供述的关于那个账本的密钥,一口气冲进了隔壁网安科的机房。
“魏康!“
陆离将那一页关于密钥的口供拍在了魏康面前的操作台上,
“看好了——账本上所有标注'鉴定费'的数字,直接乘以一万,就是真实的洗钱金额;所有登记的'客户联系手机号',十一位全部逆序排列,前面补上对应的四大行总行内部识别码,就是真实的猫池中转银行卡号!“
魏康飞速扫完那几行笔录的内容,血红的眼球瞬间亮了起来。
“就这?“魏康难以置信地看了陆离一眼,手指已经如同弹钢琴般火速在键盘上狂敲,“这帮人搞了这么大的盘子,用的加密手段居然是这种……方法?!“
“其实也正常,就是简单,赵有田这样的人才能快速使用起来。“陆离死死盯着屏幕,“写个批量转换脚本,把整本账跑一遍。“
魏康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的废物,在不到五分钟内敲出了一段简洁粗暴的批量转换脚本。
随着回车键被重重摁下,屏幕上那些原本伪装成再普通不过的旧货典当行日常流水数据,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剧烈蜕变。
十分钟后,脚本跑完。
整个网安机房瞬间陷入了窒息般的死寂。
屏幕上,那些原本写着“鉴定费35元“、“鉴定费72元“的伪装数字,化作了一串串令人头皮发麻的六、七位数的流水金额!
而那些看似毫无意义的十一位“客户手机号码“,在被逆序排列并补上银行代码后,如同被施了还原咒一般——一个个真实存在的、隶属于四大国有银行的银行卡号,赫然跃出!
“我的天……“魏康死死盯着屏幕,嗓子眼里挤出了一声极其压抑的低吼。
屏幕上已经不再是一堆枯燥的数字。
那是一张华海市地下资金网络全图!
上千个真实的银行卡号、对应的收款方户名和累计金额,
清晰无比地呈现了铁锚帮在华海市本地的整条洗钱水脉,
哪些皮包公司是充当资金过桥的“水房“,哪些个人账户是底层跑腿的马仔,哪些看似正规的对公账户其实是架设在合法外壳下的过桥通道。
全部一目了然、无所遁形!
陆离死死盯着那张图,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锋利的光芒。
但紧接着,他的眉头便猛然紧锁了起来。
“不对。“陆离双手撑在操作台上,声音极其冷厉,“这本账只能证明赵有田经手的华海本地流水。它只是这张大网里一个末端节点的运营记录。“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那些银行卡号的归属地标注——全部集中在华海市及其周边地级市,没有一个跨省。
“真正掌握全国猫池网络布局的人,不是赵有田,甚至不是周海,应该另有其人。“陆离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鲨鱼!这个鲨鱼即使不是负责人,至少也知道一些!“
陆离大步走出了网安机房,穿过灯火通明的走廊,径直推开了关押着鲨鱼的二号审讯室的铁门。
比起周海那种底层悍匪的蛮横与粗鲁,鲨鱼要难对付得多。
这是一个三十五六岁、留着极短板寸头的精瘦男人,从被按进审讯椅的那一刻起,就始终保持着一种极其诡异的、如同死水般的冷静沉默。
他的眼神里没有周海那种走投无路的绝望,反而透着一种经过专业训练的、对审讯流程极其熟稔的冰冷戒备。
好在警方截获了军师发给他的指令,又提前拿下了周海的口供。
“周海已经全部交代了。你的军师陈默白发给你的那条越境短信,也被我们实时截获了原文。“陆离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无论你是否交代,都不可能跑得掉!“
鲨鱼的眼皮终于跳了一下。
“现在你只有一个选择。“陆离双手交叉,身体前倾,“你比周海清楚得多——你是军师在国内的高级协调人,负责统筹联络全国各地猫池据点的资金调度。周海只是末端的一把刀,而你,才是那张网的神经中枢。“
“你要是选择闭嘴,那你就是这张网里唯一一个没有开口、却被铁证钉死的高级别嫌疑人。到时候所有的罪责,都会像洪水一样往你一个人身上灌。“
“但如果你现在配合,把全国的猫池据点分布和各地负责人全部交代清楚——你的量刑空间,会和周海完全不同。“
接下来的二十多个小时,是一场极其残酷且漫长的心理拉锯战。
鲨鱼试图在供述中夹杂大量虚假信息和故意模糊的地理描述来误导侦查方向,但陆离手里有华海账本作为验证的基准锚点,再加上周海对他的一些供述。
鲨鱼的谎言一次次被警方戳破。
经过了数十个小时的斗智斗勇,
在被反复戳穿了七次之后,鲨鱼的心理防线终于像龟裂的堤坝一样,出现了不可逆的全面溃败。
鲨鱼彻底交代了铁锚帮在全国范围内的猫池网络完整版图——涵盖十四个省市、总计三十六个隐秘猫池据点的精确分布位置,以及各地负责人的代号和联络方式。
……
凌晨两点整。
市局重案指挥大厅内,两条情报线终于在这个深夜完成了致命的合流。
华海账本解密出的本地资金网络图被投射在大屏幕的左半侧,
那是铁锚帮在华海市的全部涉案人员名单和资金链路,精确到每一个皮包公司、每一个马仔账户、每一笔过桥资金的流向。
鲨鱼的口供被整理成的全国猫池分布图则占据了屏幕的右半侧——十四个省市、三十六个红点,如同一张被彻底撕开的蛛网,将铁锚帮过去五年来苦心经营的地下洗钱帝国的全部血管暴露在了刺目的灯光之下。
两张图在屏幕中央的合流处,指向了同一个核心,那个隐匿在万里之外东南亚海岛上的幽灵操盘手——军师陈默白,以及他背后那个被称为“船长“的终极幕后黑手。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省厅刑侦总队总队长赵承德,双手死死撑在那张拼合完毕的全国分布图前。
他盯着在场的每一名刑警,
“全省公安机关听令,雷霆收网!!把这群蛀虫,给我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