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不好意思,前面一章被审核了,到现在还没放出来,我做了大幅度的修改,如果审核出来了,各位老爷们最好重新刷新一下!
……
清晨的阳光透过五楼走廊尽头那扇朝东的窗户,将整条通道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光带。
空气中残留着昨夜战斗的气味,
浓缩咖啡的焦苦、劣质烟草的辛辣、以及方便面调料包被开水泡开后残留在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人造牛肉味。
技术科的老赵趴在机房一台服务器旁边的折叠桌上,脑袋埋在交叠的臂弯里,打着绵长而带着哨音的鼾。
他的老花眼镜歪到了鼻尖,镜腿被耳朵的汗水黏住,摇摇欲坠地挂着。
显示器上还亮着最后一帧他盯了一整夜的数据流水图,屏幕的蓝光忠实地映在他花白的鬓角上,一跳一跳的,像某种缓慢而疲惫的心电图。
几个年轻干警挤在值班室那张不到两米宽的皮质沙发上,横七竖八地叠罗汉。
最底下那个被压得脸贴着扶手的小伙子,嘴巴微张,一线口水顺着人造革的缝隙淌下去,在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压在他身上的两个同事谁也没醒,一个还把制式皮鞋蹬掉了一只,光脚丫子耷拉在沙发扶手外面,袜子上破了个洞,露出发白的大脚趾。
楼下食堂的阿姨,那个每天凌晨四点准时到岗、永远系着蓝格子围裙的胖大姐,今天破天荒多蒸了两屉包子。
她端着冒热气的不锈钢笼屉,踩着碎步走进办公区,用她那特有的、带着浓重华海本地口音的嗓门,挨个叫人起来吃。
“小王,小王!起来吃包子了,凉了就不好吃了嘞……”
被叫到的年轻人含糊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阿姨也不恼,把笼屉往桌上一放,又颠颠地跑去叫下一个。
高建军单手端着一只搪瓷杯站在走廊里。
他的左臂打着石膏吊在胸前,白色绷带上那片干涸的暗褐色血迹,在清晨的日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右手端着那只老掉牙的军绿色搪瓷杯,杯壁上的红色“为人民服务”五个字已经磨得只剩半个“人”和一个“民”。杯子里泡着的浓茶颜色深得发黑,茶叶在杯底堆成了小山。
他就那么靠在墙上,微微眯着眼,看着这些在走廊里横七竖八睡成一片的年轻面孔。
这些娃娃,有的刚从警校毕业不到两年,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青涩。
昨天夜里他们端着枪冲进据点的时候,手心全是汗,声音都在发抖。
但枪口没偏,动作没乱。
高建军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种笑不是欣慰,也不是释然。
更像是一个在战场上活了太久的老兵,看着新兵蛋子们第一次打完仗、倒头就睡的样子时,眼底泛起的某种复杂情绪。
马艳从楼梯间的消防通道走出来的时候,眼睛明显洗过。
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被走廊里漏进来的晨光折射出一点碎芒。她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色高领打底衫,扎紧的马尾重新梳过,整个人从昨夜那个蜷缩在台阶上无声对照片说话的女人,瞬间切换回了那个冷硬干练、目光锋利如手术刀的靖安分局刑警大队副大队长。
她路过高建军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极短暂地交汇了一瞬。没有任何言语。
高建军端起搪瓷杯抿了一口浓茶。
马艳继续往前走。
……
陆离正准备回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那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魏康几乎是小跑着冲过来的。
这个平时走路都不紧不慢的技术宅,此刻满脸通红,眼睛里烧着一种陆离极其熟悉的光,那是猎犬嗅到血腥味时才会有的、不可遏制的兴奋。
“陆哥!”
魏康一把抓住陆离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但气息紊乱到了几乎控制不住的程度。
“你快来看!我在清点行动中移交过来的电子设备时,发现了一台没来得及关机的电脑,上面有一个境外加密的聊天室,还保持着登录状态!”
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次。
“对方可能还不知道这边已经出事了!”
陆离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
那种如同被冰水浇遍全身的电击般的清醒感,伴随着一股汹涌的肾上腺素,从脊柱底端一路窜上颅顶。
这个尚未关闭的通讯通道,
如果它确实是华海本地据点与境外联络的秘密专线,
那它就是一扇正在缓缓合拢的、通往铁锚帮核心指挥层的大门。
门还没关死。
“走。带我去看。”
陆离的声音极平稳,但说话的同时,他的右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攥紧了。
……
魏康带着陆离穿过三道门禁,走进了临时征用的电子物证检验室。
而在最角落的位置,一台落满灰尘的旧电脑独自亮着屏幕。
它的机箱外壳上沾满了油污和香烟灰烬,散热风扇发出一种老迈而病态的嗡嗡声,像一个累得快要断气的老人在做最后的喘息。
屏幕上,一个境外的加密聊天室窗口静静地挂在桌面。
界面极其简陋。
没有花哨的UI设计,没有头像,没有昵称,
只有一个漆黑的对话框,和左下角一个极小的绿色圆点。
绿色,在线。
陆离缓缓走近这台电脑,弯下腰,目光如手术刀般精准地扫过屏幕上的每一个细节。
对话框是空的。没有任何历史消息记录——操盘手显然有阅后即清的习惯。但客户端本身的登录状态还保持着,左下角那个微不可察的绿点如同一只不眨眼的蛇瞳,冷冷地注视着这间已经易主的房间。
“什么时候发现的?”陆离的声音低沉,近乎耳语。
“二十分钟前。”魏康压着嗓子回答,“我在逐台检查移交设备的时候,这台笔记本一直没关机。当时我扫了一眼屏幕,差点没注意到,这个聊天室窗口被最小化了,只是任务栏上多了一个绿色的小图标。我点开一看——”
他咽了口唾沫。
“就是这个画面。对方的通讯端口还是活的。”
陆离直起身,大脑已经开始高速运算。
“魏康。”
“嗯?”
“在不暴露我们已经控制这台设备的前提下,你能不能追踪到对方通讯端口的物理位置?”
魏康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他推了推眼镜,盯着屏幕上那个加密聊天室的界面看了几秒。
“这个客户端用的是端对端加密协议,走的是境外跳板节点。如果对方不主动发送数据包,我只能被动等待。一旦他发消息或者进行任何操作,我就能尝试截获握手包做逆向追踪。但说实话,成功率不高。这种级别的加密通讯,每次握手都会更换密钥……”
“先准备好。”
陆离拉过一把椅子,坐在距离电脑屏幕大约半米的位置。
“我们等。”
……
等待是一场煎熬。
光标在漆黑的对话框里一闪一闪地跳动,没有任何规律,也没有任何意义。就像深水里一只孤零零的浮标,在看不见底的黑暗中随波逐流。
魏康坐在陆离身边,手指搭在键盘上随时待命。
但连续熬了两个通宵的身体终于开始向意志力发出叛逆的信号。他的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坠,像是挂在脖子上的铅球在不断加重。
二十分钟后,魏康扛不住了。
他的脑袋毫无预兆地一歪,整个人靠在操作台旁边的椅背上,沉沉地睡了过去。手指还搭在键盘边缘,嘴微微张着,呼吸变得绵长且均匀。
房间里瞬间只剩下电脑风扇的嗡嗡声和魏康的呼吸。
陆离没有叫醒他。
他独自坐在那里,盯着那个漆黑的对话框。
时间在这种绝对的静默中变得粘稠而失真。冷风从头顶的空调出风口持续灌下来,吹得陆离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但他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钉在岸边的礁石。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半小时,也许是一小时。
屏幕上突然多了一行极其微弱的状态提示——
【未知用户已加入聊天室】
陆离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身体没有动,甚至呼吸的节奏都没有改变。但他的整个神经系统,已经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激活,如同一头在暗中蛰伏已久的猛兽突然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有人进来了。
但进来之后,聊天室里保持着绝对的沉默。
没有问候,没有文字,什么都没有。
对话框依旧漆黑一片,光标照常不带感情地跳动。如果不是那行灰色的系统提示,根本不会有人察觉到任何变化。
但陆离能感觉到。
他的直觉告诉他,
在这台电脑网线的另一端,在遥远的某个地方,一定有一个人正坐在屏幕前,冷冷地注视着这个聊天室。
他在试探。
在观察。
在判断。
陆离伸手轻轻推了推魏康的肩膀。
魏康猛然一激灵,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怎……怎么了?”
“有人进来了。”陆离的声音极低极轻,几乎是用气流送出来的,“尝试追踪对方的IP。动作轻一点,不要触发任何警报。”
魏康的困意瞬间全无。
他推了推眼镜,手指以一种极度克制的速度落在键盘上,开始在后台悄无声息地运行追踪程序。
陆离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漆黑的对话框。
对方仍然一言不发。
聊天室里的沉默,此刻变成了一种有质量、有重量的东西,压在整个房间上方,几乎能听到空气被挤压的声音。
这是一场隔着万里光缆的无声对峙。
陆离决定主动出击。
他深吸了一口气,十指落在键盘上。
他没有伪装,没有试图模仿据点操盘手的口气。
因为他极其清楚,如果对面那个人就是军师陈默白,那他的智商绝不会允许拙劣的伪装蒙混过关。
三个据点同时失联将近十个小时,任何一个智商正常的人都会意识到出了问题。在这种情况下,任何模仿和伪装都是自取其辱。
他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亮底牌。
陆离的手指按下回车键,一行字出现在漆黑的对话框里:
“军师,陈默白?”
这五个字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万丈深潭。
聊天室陷入了一段漫长得令人窒息的沉默。
一分钟。
两分钟。
陆离的手指纹丝不动地搭在键盘上,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他在赌。
赌对方不会在看到这行字的第一时间就断开连接。因为一个真正的高智商罪犯,在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数时,本能反应不是逃跑,而是要搞清楚状况。
对方现在一定在疯狂思考:这是华海据点的操盘手在试探我?还是警方已经成功控制了这台设备?如果是警方,他们掌握了多少?他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这种不确定性,比恐惧更可怕。
它会让一个谨慎到病态的人留在线上多停留哪怕几十秒,因为他需要信息。
良久。
对话框里终于冒出了一行字。
那行字弹出来的速度极慢,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光标右侧浮现,像是从万米深的海底缓缓上浮的气泡。
“海胆已经成了你们桌上的美食了?”
陆离的脊背瞬间绷直。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确认。
这句话,和鲨鱼收到的那条短信的语气一模一样。“海胆”是周海的代号,“成了桌上的美食”意味着被捕落网。
对方不仅知道周海,而且对铁锚帮的暗语了如指掌。
更重要的是,这句话的口气,那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在俯瞰棋盘的冰冷语感,绝不是一个普通的下级联络员能写出来的。
远在东南亚的某个人,正通过这条本应已经死去的秘密通道,隔着几千公里的光缆,与一个已经不存在的华海据点进行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