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一怔,眉头微微挑起:“朕也可以?”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显然从没有将这等“易容改面”的本事与自身联系起来。
太渊笑道:“皇帝既然能以气化龙,举手投足间,气机流转如臂使指,那么操作精细一些,以气覆面、以意塑形,改易面貌,不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么?”
嬴政愣了一瞬,随即恍然,眼中精光一闪:“大祭酒一语点醒了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五指缓缓收拢又张开,像是在感受那层无形的气机。
太渊继续说道:“所以,知道那异人的容貌,确实没有用处。他若是想藏,便是站在皇帝你面前,你也认不出来。”
嬴政沉默了一瞬,又问:“那么,大祭酒以为——那位异人,是否会为祸天下?”
太渊神色平静,摇了摇头,语气笃定:“皇帝大可放心。一甲子之后,战神殿再次开启,他自会离开。”
嬴政微微挑眉:“一甲子后?会再次开启?”
这个消息,太渊并没有告知蒙恬,因此,蒙恬的飞鸟传信中也没有提及。
太渊点了点头,神色淡然。
甘罗在一旁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思索:“先生,一甲子之后,那异人会离开我们的天地……那他会去哪里?”
嬴政闻言也看向太渊,目光炯炯。
太渊道:“这个我也不知道,据他所说,他本就是从其他的世界而来。”
“天外之天么……”甘罗低声喃喃。
嬴政凝神追问道:“是传说中的天界吗?”
“不清楚。”太渊沉吟片刻:“不过,和那人交谈之后,有一件事可以确认——”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天空,目光悠远。
“这茫茫宇宙之中,不只有这一方天地。”
嬴政默然:“……”
他的目光也随之望向窗外天穹,久久不语。
然后,太渊放下茶盏,忽然道:“皇帝可知,那异人身上,倒是有不少有趣的东西。”
嬴政抬眸:“哦?”
太渊道:“他走过许多地方,见过不少世面。我与他交谈时,他随口提过一些关于治国理政的见闻,不过,他自己说并没有真正治理过国家,听来的也都是些零碎信息,不成体系。”
嬴政已经来了兴趣。
微微直了直身子,声音平稳,带着一丝期待。
“零碎信息,亦是无妨。大祭酒既然特意提起,想必其中确有值得一听的东西。”
太渊也不再多说,指尖凝出一缕清光,轻轻一弹。
那缕清光直接没入嬴政眉心。
嬴政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闭上了眼睛。
片刻之后,嬴政猛地睁开了眼。
“大祭酒……仅仅这一瞬,朕便觉得脑子里多了海量的资料讯息。”
“这是什么道法手段?”
他的语气中既有惊异,也藏着几分急切。
作为一个掌控欲极强的帝王,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这道法的精妙玄奇,而是它能为帝国带来多少实际的好处。
若是有此法,培育治理地方的官吏,岂不是信手拈来?
还可以量身定制所需之才能!
虽然,到目前帝国已经推行科举制度数年,但是,天下一统后,国土疆域广袤,人才缺口大,方方面面的能臣干吏,着实是严重不足。
若是以这样的手段加速人才的培养,无异于为帝国这艘大船再添桨橹。
太渊摇头道:“这只是小把戏罢了。等皇帝你的【山河潜龙诀】再突破一层,到了第五层,这些手段自然而然便会掌握,不须刻意去学。”
嬴政闻言,将那翻涌的心思压了压。
转而梳理消化刚才那些海量信息。
三省六部制的框架、内阁制度的雏形、农业水利的改良方法、税赋征收的多种模式、商业流通的刺激手段、民生保障的种种设想……内容庞杂,他暂时没有时间去细看。
然而,仅仅是惊鸿一瞥,嬴政便已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巨大价值。
“这就是其他世界的治国之道么?”
太渊没有告诉他这些信息的真实来历。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与追问,他还特意抹去了所有朝代标识与历史背景,只留下纯粹的、可操作的制度与方法,并假托为九如和尚处听来的。
…………
十几天后,晓梦回到了黑白学宫。
随后,太渊便很少再过问外界的事情。
神都山下的军营渐渐撤去,战神殿的存在却像一颗投入深水的石子,涟漪仍在不断扩散。
消息越传越广,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是天宫仙府,有人说是上古大能的道场,也有人言之凿凿地说,那是一座连接另一个世界的门户……
于是,不满的声音也随之而来。
不少人抱怨帝国当初派大军封锁神都山,导致他们错失了仙缘。
若是那个时候没有阻拦,自己也能入殿参悟一番,说不定已是另一番光景云云。
这些人中,有许多本就是与帝国貌合神离的江湖散修,也有一些是六国覆灭后潜伏至今的遗民后裔。
他们借着这股怨气聚拢起来,在帝国各处制造了不少麻烦,流言四起,动乱横行。
太渊时有所闻,却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那些事情是嬴政该考虑的,他管不了那么多,也没兴趣管。
他只做自己的事。
时间过去了三年。
三年里,太渊大多数时间都待在黑白学宫,一面教导晓梦和不断涌入的新学子,一面静下心来消化从女娲大神那里得来的感悟。
他没有像九如和尚那样选择在体内开辟一方内天地,而是在灵镜空间中反复推演、实验、磨合,将那些云水蒸腾、清浊升降的玄理一点一点梳理成形。
严格来说,这更像是演化与梳理洞天的一种路径。
而那些早些年派出门去的学宫弟子们,也陆续将各地勘测的炁局图传了回来。
一幅、十幅、百幅……渐渐堆满了半个图书室。
那些图纸记录了各地的山川地脉、河流走向、炁流分布,笔触或精细或粗犷,每一幅都承载着勘测者的心血。
此外,这三年间,还有一件事情值得一提。
是关于公孙玲珑的。
她回濮阳闭关已有数年,一直在整理她那套“一切皆名”的思想体系。
期间,公孙龙托人带过几次话,说是进度不错,再过些时日,或许,便可出关面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