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渊放下茶盏,看着他:“怎么,你想学啊?我教你啊。”
韩非将册子收入袖中,摇了摇头:“先生倒是慷慨,不过,韩非此行,有这本册子就够了。”
“倒是有一件事想问——这门秘术,可有什么特殊之处?”
太渊道:“这门秘术以血为媒,以炁传讯,需要特制的血墨才能发动。我建议你最好找人改良一下。帝国的聪明人那么多,总会想出些更实用的法子来。”
韩非点了点头:“知道了。”
…………
几天后,咸阳宫中,嬴政翻完了那本册子,递给甘罗。
嬴政道:“你把它改良优化一下吧,降低门槛,便于推广。”
甘罗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半真半假的无奈。
“陛下是真会使唤人啊!”
嬴政没有理他,已经低头去翻下一份奏折了。甘罗摇了摇头,将册子收入袖中,转身离开。
…………
时光如流,在黑白学宫的山门前静静淌过。
太渊隐居学宫之中,偶尔讲学,偶尔煮茶,望天下风云起落,却极少再踏出山门半步。
这几年间,外界的变化倒是不少。
公孙玲珑在论战百家之后,终于到了小圣贤庄,与荀子激论一天一夜,在论辩将尽之时,当场突破到了大宗师境界。
消息传出,诸子百家皆是一震。
名家从此多了一位大名,“一切皆名”的思想,也随之真正流传开来。
如今,公孙玲珑出门在外,也当得起旁人恭恭敬敬地称一声“玲珑子”了!
而当有人打听到这位新晋的大宗师,曾经求学于全真道太渊子门下时,更是惊诧不已,因为太渊子门下,已经出了一位乐家大宗师弄玉子,如今,竟然又出了一位名家大宗师玲珑子?
要知道,即便是文宗荀夫子,门下也不过出了一位法家韩非子,而且,韩非已是四十多岁才成就大宗师的。
而无论是弄玉子还是玲珑子,都只是三十出头就成为大宗师了!
一时间,各方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另一个人——晓梦。
与弄玉子和玲珑子两人不同,晓梦是太渊的真传弟子。
外界都在猜,这位真传弟子要等到多少岁才能突破大宗师?
是三十?还是四十?
面对那些或明或暗的注视,晓梦却像是全然不觉。她依旧按部就班地游历、修行,云来雾去,不疾不徐,仿佛那些目光与她无关,那些猜测也与她无关。
她只是走着她的路。
又过了几年。
某日清晨,晓梦踏进了黑白学宫的山门。
太渊坐在庭院里,正在煮一壶老茶,远远便感觉到那股气息,沉静、内敛、与天地交融的气息。
他没有转头,只是伸手又取了一只茶盏放在对面。
“回来了?”
“师父。”
晓梦在他对面坐下,眉目间却带着一种通透与安然。
太渊看着她,满意的点了点头。
“看来,这几年你收获不小。”
晓梦淡淡道:“的确不小。”
看了看脚下那片因为长年进出而磨损的地板,晓梦忽然开口。
“师父,你这地板该换新的了。”
然后,她忽然伸手向下一按。
“唰——”
一缕淡青色的炁自她掌心垂落,如水银坠地,无声漫开,流过那些磨损的痕迹。
太渊的眼眸微微眯起,在他的神意感知中,那些老旧的地板并没有被修复,而是直接回到了崭新的状态。
“有意思。”太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这是你悟出来的功夫?”
晓梦收回手,语气淡淡的:“我管它叫【稊米】。”
太渊对各家典故何其了然,顿时道出来处:“知天地之为稊米也,知豪末之为丘山也,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
晓梦点头道:“在我的设想里,走的是天地与我同等的路子。大成之时,可以颠倒阴阳昼夜、乾坤倒转,打乱天地时序,甚至可以逆转生死……”
看晓梦越吹越是离谱,太渊连忙打断:“停停停!!!你现在能够做到什么程度?”
“现在还只是初步。”说起自己现在的进度,晓梦一点也不尴尬。
“我可以把人的炁颠倒属性,使其混乱丧失威力,也可以作用在自己身上。”
“师父,你看——”
接着,晓梦凝气成刃,在手臂上轻轻划了一下,留下约莫三寸长的伤口。然后,那伤口的边缘开始收拢、变浅、消退,不过数息工夫,她手臂上只剩下光滑的肌肤,方才的伤痕,仿佛从没有存在过。
太渊的目光微眯起来。
在他的神意感知下,这不是【者字秘】的疗伤,也不是气血自发愈合,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是直接将受伤逆转为无伤状态。
这两种情况,所代表的可不是同一个意思。
“我很好奇……”太渊问道,“这种手段,你是怎么悟出来的?”
晓梦低下头,目光落在工布剑身上。
“我想复活龙阳君。”
太渊的目光在工布剑上停了一瞬:“龙阳君?”
话音落下,工布剑的剑身上浮起一缕幽暗的灰白色气光。
嗡!
那气光缓缓升腾,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虚影。
龙阳君的阴神比从前凝实了许多。
他看着晓梦的眼神里,有欣慰,也有无奈。
太渊认真道:“我能够让龙阳君的阴神长留人世间,但是,颠倒阴阳生死,即便是我,也做不到。”
他说得很直接,没有绕弯子。
晓梦抬起头来,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退缩。
“师父,荀夫子说过,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
意思是靛青是从蓝草中提取的,但颜色比蓝草更青。冰是由水凝结而成的,但温度比水更低。这句话用来比喻学生通过学习可以超越老师,后人可以超过前人。
“更何况,既然连战神殿、神龙都存在,为什么不可能有复活的可能呢?”
太渊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也对,我反驳你,是基于我现在的认知,但是,我的认知并不代表着绝对真理。”
“你能够悟出【稊米】这种手段,说不定,未来真的有机会达成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