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没有这种清晰特征的,就很难短时间内认出其身份了,因为有些祠堂虽然挂着先祖龙王画像,却是被后人美化过的。
要是没留下传承的草莽龙王,那就更无从分辨。
陈曦鸢惊讶问道:“赵毅,你现在这么厉害了么,能把我从龙王手底下带出来?”
赵毅:“我上车前,第一反应,是你现在这么厉害了么,偷偷摸摸把太极域发展到这么强大的地步?”
陈曦鸢:“不……”
赵毅:“我知道不是你。”
陈曦鸢的进步速度,赵毅是清楚的,很惊人,却还是“人”的层次。
最重要的是她不可能做到偷偷摸摸,因为赵毅每天都会关注所有人身体健康。
之所以让赵毅产生误解,另有缘由。
陈曦鸢:“不是你也不是我,那你的意思是,刚才在沙尘暴里,有人出手救下了我们,是谁?”
赵毅扭头看向一脸疑惑的陈曦鸢,回答道:
“我不知道是谁……”
陈曦鸢失落叹了口气,靠回座椅,甩动笛子。
赵毅继续道:
“但我在车外看见了,救我们的人,能开域。”
陈曦鸢再次坐起:“是我陈家龙王?”
赵毅摇头:“龙王之灵可以用其它方式维系,但龙王躯体是实打实、无法造假的,你陈家历史上所出的三位龙王加上陈云海,四具龙王肉身在过去很长时间里,都在陈家祠堂下方的禁地里撑域镇压邪祟。
有遗体在,证明的确是寿元尽后的死去,只有猝然间不知陨落至何处、仅有龙王之灵出现的龙王,才具备‘假死’的可能。”
陈曦鸢:“不是我陈家历史上的龙王,却还能开这么强大的域,会是谁?”
赵毅没再接话,默默地把车往营地开。
他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测。
在上车前,他看见那仿佛从天而降般开启的更强大的域,其纹理特征,与陈曦鸢的域,非常像。
陈家域自开创以来并非一成不变,而是经历多轮变迁,而陈曦鸢的域在复古为云海后,又诞生出了更多演变,可以说……这是她独一无二的专属。
理论上,在过去,不存在有陈家先人拥有像她这样的域,那么刚才在沙尘中出手的,只能是……
这一浪,就这么正式开始了啊。
……
余树:“沙尘暴小了,可以继续往前开了,通知后面的车跟上,不要掉队。”
吩咐完后,余树松了口气,距离营地只剩下半天路程,他真不想在此时出什么差池。
转身,看见旁边坐着的孙道长,仰着头,张着嘴。
余树笑了笑,他理解。
不仅是没能布好阵就遭遇危机,对他这样的阵法师而言很不利,还有从秦家带出如此多珍贵至极的阵法材料,要是没能上手体验一番人就没了,他估计会死不瞑目。
余树拍了拍孙道长肩膀,安慰道:“好了,老孙,没事了。”
孙道长伸手指了指车顶:“你再感应感应,我们为何会无事。”
余树闻言,仰头朝上感知,很快,他就察觉到,冥冥之中,有一道难以描述的强横魂念,位于他们头顶上方。
韩树庭心眼儿再多,终究是一介武夫,他好奇地问道:“别打哑谜,快说,上面到底有什么?”
余树:“沙尘暴没停,而是有人在为我们引路。”
孙道长:“星辰落子,天地棋盘,乘风为路,流水作桥,我入格局,格局即我。
这是江湖古人对柳家风水之道大成者的形容,贫道原以为这描述的是心境,没想到竟是现实中的白描。”
余树:“老孙,这不仅仅是风水大成者的形容吧?”
孙道长:“柳氏一门出了很多位龙王,所谓大成者,就是用来形容祂们的。”
沙尘暴上方,蛟龙翱翔,以一己之力,对抗自然。
但被庇护的车队中,就算是玄门中人,能感知到这头蛟龙存在的都极少,基本都认为是己方运气好,这吓人的沙尘暴来得快去得也快,尾声格外漫长。
后方一辆车内,面容疲惫虚弱的少年张开嘴,咬住女孩递过来的吸管。
没什么是能比明家长老的鼓舞,更能振奋精神的了。
如果还不够,那就再加上一保温桶红糖卧鸡蛋。
是的,李追远喝了一罐健力宝后,阿璃真的拿出一个保温桶,扭开。
别家是溏心蛋,这里是糖心蛋,且是辣子鸡做法,糖中寻蛋。
李追远顿悟的这几日,阿璃每隔一段时间,就借着停车休整间隙亲手熬煮一桶,预备着少年醒来时能迅速补充营养。
若少年没醒,那就重新熬一桶,避免浪费,旧桶里的交给谭文彬与阿友吃,连薛亮亮都被谭文彬诓骗过来,代吃了一桶。
弄得本就会意不该来打扰小远的薛亮亮,连这辆车都不再敢靠近。
李追远左手托举着保温桶,右手接过阿璃递来的汤勺。
就在这时,李追远掌心一颤,保温桶差点倾覆。
阿璃抬头。
女孩知道少年不是故意的,因为她听到了来自头顶的那声蛟龙咆哮。
绵延的蛟躯自中间重重下凹。
蛟眸泛红,恶狠狠扫视四方,想要捕捉那个敢于对自己出手的存在!
结果,似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指,再次戳中了蛟龙,让它身体被迫下坠,导致沙尘的力度加剧,影响了车队的安全。
阿璃将手伸入登山包,抽出血瓷剑。
李追远将保温桶放在了阿璃剑身上。
“你们留在车里,外面的那位,不会直接对车队下手。”
吩咐完后少年闭上眼。
随着其魂念第二轮向上移动,少年发现本该狂躁肆虐的沙尘暴内部区域,出现了井然有序地梯次变化,如密密麻麻的方格子,正按照某一规律运转。
这是机关术的特征,但这种能将自然现象拆解掌控的机关术,李追远从未见过。
当少年再度与蛟龙同步时,蛟眸凝视下方一处,那里有一道人影。
车内,闭目的少年抬手,作拆解。
视线中,所有的阻隔都似开锁般被逐次打开,显露出人影的真容,一灰发男子,身穿青红长袍,风流飘逸,手持一支毛笔,正对着身前画板作画。
画很简单,昏黄的背景中,有一条潦草的黑,男子将笔尖抵在中段,欲向下行笔。
“嗯?”
男子停笔,有些意外地抬头,与蛟眸对视。
不是诧异于对方也擅长机关术,而是对方的机关术中,竟有自己的影子。
男子开口道:
“罢了,既如此,自行退去,莫要再进。”
蛟龙张口,帮李追远代为传音:
“后方无路。”
男子:“那……就此止步。”
李追远:“人止,路自行。”
这是李追远的浪他无法二次点灯认输上岸;就算能止步于此,他的年龄也会不断长大。
总之,李追远没得选,不管是谁拦路,他都只能继续向前。
男子轻轻摇头,自信坦然道:
“有我齐春秋在此你前方注定无路!”
车内,李追远眉头微蹙,这个名字,进一步佐证了他对男子身份的猜测。
可对方既然将话说得如此决绝,那攀交情显然是无用的。
少年指尖下压,蛟龙嘶吼,向齐春秋倾轧而下。
然而,就在这场对决即将开始的前一刻,能见度极低的沙尘中,响起一声鹤鸣,紧接一声虎啸,而后是狮吼……
“伊呀呀呀!”
“威武~~~”
一圈圈光晕,突兀显现。
齐春秋面前的画作上,起初只是零星几个不同颜色的点,须臾间,整幅画卷就被五颜六色的点给满满填充。
如若没有沙尘遮挡能见度,此刻四周,当一盏盏油灯高悬,一尊尊神影列阵,营造出唯有祖庙才有的齐整排场与浩大声势。
车内,谭文彬掏了掏耳朵,不可思议地看向窗外,又看向坐在他身旁的林书友。
林书友:“彬哥,你怎么了。”
谭文彬伸手掐住阿友下巴,左扯看看,右拉瞅瞅,而后更是在阿友两侧脸蛋上拍了拍,像是在分辨这瓜保不保熟。
“彬哥……”
“不是,你在这儿啊。”
“是啊,我就在这儿啊。”
“嘿,奇了怪了唉,那外头……”
“彬哥,外头怎么了?”
“不对……”
“不对?”
“外面的熟透了,你还是个生瓜蛋子!”
沙尘暴中,漫天神祇虚光之下,出现了第二道人影。
李追远没有拆解这一路视线,故而暂时看不清其面容,但人影后方,有一个“叉”。
当人影举起双手自后背抽出两截、横于身侧时,确定对方先前是背负着一对双刀。
其一人,御诸神,队列整肃,令行禁止。
江湖往往习惯将那些有明面诰命官身的阴神称之为神将,神在前,将为缀;
而他,像是在将神。
“轰隆隆!”
雷鸣般的鼓点响起,一道自信嘹亮的声音从人影所在处发出,引发所有神祇虚影的齐声呼应:
“官将首,只杀不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