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伸手去拢被海风吹动着的衬衫外套,也没有刻意遮挡,只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让海风继续轻轻撩动着它,直到片刻后,她才用一种不经意的、几乎可以说是漫不经心的动作,把衬衫外套的两边轻轻拢了拢。
“Aryn xi。”她忽然开口。
“内?”
“你刚才问了我一个问题。”权恩妃侧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海风中微微眯起,衬得眼尾上挑的弧度更加明显,“那我是不是也能问你一个问题?”
林以桉笑了一声,把目光收回来,转头看她的脸。
“还能这么论的吗?行,你要问什么。”
权恩妃没有立刻开口,她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远处的海面上,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渡轮驶过的地方,前面海水的颜色从深邃的蔚蓝变成澄澈的碧绿,能看见水下的礁石和游过的鱼群,发动机的嗡鸣声降低了半个音调,周围忽然安静了几分。
“其实我看得出来。”权恩妃终于开口,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格外清晰,“Irene前辈和你的关系......”
“之前几次碰见的时候,她和Twice的前辈们就因为你互怼了好几句,而且Twice前辈们也是因为你所以对她怨气很大的样子。”权恩妃继续说,“我也能看出来,你也很喜欢她......而她看你的眼神,那种感觉也是藏不住的。”
林以桉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内,然后呢?”
权恩妃看着他坦率的反应,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继续说下去:“很多粉丝都说,我和Irene前辈很像。”
她顿了顿,抬起眼睛看着他的侧脸,“脸型、五官的分布、气质上的一些感觉......所以我就想问你,Aryn xi,你也这么觉得吗?”
这个问题完全出乎林以桉的意料。
他皱了一下眉头,转头看着她,认真打量着面前这张脸。
“你就想知道这个?”林以桉眨了下眼睛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内。”权恩妃点点头,表情认真。
林以桉看着她那双被海风吹得微微眯起的眼睛,看着她被阳光晒得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靠在栏杆上,笑着摇了摇头。
“确实蛮像的,可她那个大头短身的身材可比不上你。”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客观评价的笃定,“毕竟恩妃xi在这一块,那确实是顶尖的。”
权恩妃愣了一下,然后嘴角轻轻弯了弯。
只是林以桉却在下一秒继续开口:“不过......”
“不过什么?”权恩妃追问。
“不过你是你,她是她,不要在乎网络上的一些评价,恩妃xi做好自己就行,哪怕有人说你的颜比不上她,但你自己觉得自己好看就行了,每个人心中的最美是不一样的,每个片刻给人的感受是不一样的,就比如...我现在就觉得站在我身边的你比她的颜好看。”
权恩妃心神颤动了一下,然后轻轻地笑了出来,像是被逗到了之后肩膀微微耸动的笑容,“Aryn xi说这个话不觉得违心嘛......”
“是吗?”林以桉也笑了笑,“被你看出来了啊,我还以为你会无条件相信我的任何话呢...确实有点违心了哈,有几个颜能比得上她呢,不仅漂亮还很会关心人,这样的人很难让人不喜欢啊......”
“主要是因为你说得有些离谱,Irene前辈的颜可是评价很高的,我可不敢碰瓷。”权恩妃的眼尾弯起来,“只是为什么Aryn xi你觉得我应该无条件相信你的话?”
“因为样貌和荷尔蒙的感觉带来的一见钟情可不代表真正的喜欢喔,喜欢一个人还是得喜欢他的内在的。”
“什么意思。”林以桉转过身去,趴在栏杆上,轻轻一笑,让权恩妃感觉有些捉摸不透。
“这就是你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了,恩妃xi......”
说完后,他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笑着再次转身摆摆手,“多多了解我之后,你就会明白你的那种感觉并不是喜欢,毕竟谁会......”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几秒后才话锋转过。
“...算了,你了解我过后就会明白的......”
“我先进去了,你可别待久了,不然会被海风吹感冒的......”林以桉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她被阳光勾勒出的侧脸轮廓,腰很细,有那种长期练舞才能塑造出的纤细和紧致并存的线条。
然后再次摆摆手,转身朝着舱内走去,只剩下权恩妃站在甲板上,愣了好一会儿,才无奈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伸手抚住心口。
......
济州岛的阳光比首尔更通透,海风从涯月邑海岸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水汽和远处柑橘园的清香。
一行人入住酒店之后,下午就直接赶到了这次MV拍摄的第一个地点,那是一座位于济州岛西部的石墙旧宅。
这次的MV拍摄有在济州岛好几个取景地点,那条蜿蜒在黑色火山岩和碧蓝海水之间的涯月邑海岸公路,还有那片在阳光下会呈现出一种近乎神话质感的榧子林。
但最核心的拍摄地,还是这一座济州石墙旧宅。
旧宅的外墙用黑褐色的火山石垒成,缝隙里长满了深绿色的苔藓,院子里有一棵不知道多少年树龄的老树,枝丫虬结着伸向天空,树冠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个院子,夕阳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碎金。
拍摄进行得很顺利,直到拍到夕阳完全沉入海平面,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橙红色的余晖时,PD才喊了收工。
“辛苦了!”
“辛苦了!”
工作人员和女孩们互相道着辛苦,然后返回酒店,而林以桉则是去看了看今天下午拍摄的这些画面和镜头如何,等他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在自助餐厅随便吃了点东西,让李恩语去和IZ*ONE的团队沟通了一下她们的拍摄安排,这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明早要去赶飞机飞回仁川,然后再从仁川飞过去参加科切拉,而IZ*ONE她们明天会留在这里拍摄,后天再飞去美国看他的科切拉舞台,然后一起去洛杉矶和纽约进行后续的MV拍摄,最后再次返回济州岛完成剩下的部分。
浴室里的热水冲掉了一整天的疲惫,关掉花洒,他赤脚踩在浴室冰冷的瓷砖地面上,然后穿上拖鞋走出淋浴间,走到了洗手台的镜子前。
仔细看了过去,此时镜子里面的他裸露着上半身,水珠从锁骨滑落到胸肌上,沿着腹肌的沟壑继续往下淌,没入腰间那条深灰色的丝绸冰丝睡裤边缘。
这几天的饮食控制和高强度行程让他本来就低体脂的身体变得更加精瘦和结实,腹肌和鲨鱼肌清晰无比。
怪不得每个人都觉得洗完澡之后的自己是最帅的......林以桉心想。
笑了笑,他便拿起吹风机准备把头发吹干,但吹风机刚发出第一声轰鸣,房间门口的敲门声就传进了耳朵。
“笃笃笃~”
很轻,像是在敲门的人正犹豫要不要敲得更用力一些。
林以桉停下吹风机,转头看向房门的方向,订的不是套房,所以不是李恩语和助理,毕竟她们都是会提前打电话告知后才会来的。
林以桉把浴巾从头上扯下来搭在肩膀上,另一头垂下来盖住了胸口的位置,但大半个胸膛和腹肌还是裸露在外面,然后走到门口,看了眼猫眼后才打开门......
是姜惠元站在门口。
她还穿着今天原本穿的那件奶白色圆领针织衫,只不过下身换了一条浅灰色的宽松居家休闲裤,脚上穿着小白袜踩在拖鞋里面,长发还是披散在肩头,发尾的弧度比白天的时候松了一点,脸上的淡妆没有卸,但嘴唇上的透明润唇膏明显已经补过了,在走廊暖黄色的灯光下亮晶晶的。
她在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抬起头,然后她整个人就僵住了。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呆滞和游离感的眼睛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从期待到瞳孔地震的全过程。
先是看到了林以桉的脸,然后看向自己的正面,整个人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因为林以桉披在肩膀上的浴巾只盖住了胸口的一小部分,所以大部分胸肌和所有腹肌都毫无遮挡地暴露在了姜惠元的视线当中。
那些被热水冲过后还泛着微微红润的肌肉线条,在房间暖黄色灯光下显得轮廓格外分明,腹肌上还残留着没完全擦干的水珠,顺着肌肉的纹理往下滑。
姜惠元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腾起一层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尖,再由耳尖蔓延到脖颈,她猛地侧过头,把视线转到走廊墙壁的方向,但停留了连半秒都不到又忍不住瞟了回来,但在视线触及到那具近在咫尺的身体之后又飞快地弹开。
“光北?你怎么来了?”林以桉看着她的反应,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
“我......”姜惠元张了张嘴,眼睛又不受控制地往回飘了一下,“我有事情要找oppa说......”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更轻更小,尾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以桉看着她那个样子,差点笑出声来,他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那就先进来吧,站在门口被别人看到了就不好了。”
“内......”
姜惠元的回答短促而迅速,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拖鞋露出的她穿着白袜的脚趾,耳尖的红晕不但没有消退的迹象,反而更加浓重。
她一步迈进了房间,然后又回头看了一眼走廊,确认没有人经过,这才把房门轻轻合上。
姜惠元站在玄关处,双手交叠在身前,指尖无意识地揪着针织衫的下摆。
“你先坐。”林以桉转过身走到床边,从行李箱里扯出一件白色的宽松T恤,手臂一扬套了上去,把那具让姜惠元差点原地出事故的身体遮了个严实。
姜惠元用余光确定他已经套上了T恤,这才把视线从地板上抬起来,她走到床边,在床沿上轻轻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不算特别直,但也没有驼下去。
林以桉拿毛巾随意地擦了擦还在滴水的头发,把浴巾丢进浴室的脏衣篓里,然后转过身靠在洗手台旁边的墙上,双手抱胸,歪着头看她。
“所以,是什么事情要这么晚跑过来说?电话里说不行吗?”
姜惠元抬起头,那双眼睛在房间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她抿了一下嘴唇,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因为oppa明天一早就要赶飞机了啊。”
林以桉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
“所以才想今晚就来说的。”姜惠元继续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绞着,目光落在他还滴着水的发尾上,“毕竟后面很难有单独的机会的......”
林以桉看着她,嘴角微微咧了一下。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那种微妙的气氛从姜惠元敲门的那个瞬间就开始酝酿了,现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房间里蔓延开来。
他反而把手里的毛巾往洗手台上一搭,用轻松的语气说:
“行,只不过我头发还是湿的,要不等我吹完头发再说?明天还得做发型,今天得保护一下发根,不然回头造型师努娜又要念叨我了。”
姜惠元抿了下嘴,点点头。
林以桉转身走进卫生间,把吹风机拿起,拔掉电源线,走回房间,他绕到床的另一侧,把吹风机插在床头柜旁边的插座上,电源指示灯亮起。
他刚要按下开关,坐在床边的姜惠元忽然抬起头。
“oppa。”
“嗯?”
“要不......”她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抬起眼睫看着他,语气里多了一种不退让的认真,“我来帮oppa吹吧?”
林以桉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侧过头看着姜惠元,看着她微微仰起的脸,看着她那双被灯光映得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微微抿住的嘴唇
“这么贴心?”他笑了一下,把吹风机递过去,“那好吧。”
姜惠元接过吹风机,手指碰到他指尖的时候轻轻颤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利落地脱掉脚上的拖鞋,白袜踩在酒店柔软的地毯上,爬上床,跪坐在林以桉身后的床上。
林以桉坐在床沿上,能感觉到身后的床垫因为她的体重而微微下沉,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干净的体香,然后还有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甜味,像是某种水果。
下一秒,吹风机的轰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响起。
热风从出风口涌出来,姜惠元把吹风机调到中档,一只手轻轻扶着林以桉的后脑勺,另一只手举着吹风机,让热风均匀地扫过他湿漉漉的黑发。
林以桉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份意外的服务。
吹风机的声音填满了整个房间,把窗外的海浪声和远处隐约的车声都盖了过去,只剩下这单调而白噪音般的轰鸣。
就在这个噪音达到最稳定频率的时候,姜惠元忽然开口了。
“oppa。”她的声音不大,像是借噪音减轻了某种心理压力,然后才镇定地开口,“你还记得答应过我的吗?”
林以桉的眼睛在闭着的状态下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在吹风机的轰鸣声中听起来有些模糊,但姜惠元离得足够近,一个字都没漏掉。
“今天不是在车上说了嘛...记得啊。”
姜惠元的梳着他头发的手指停了停。
“去年的时候。”林以桉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回忆的从容,“你们发首张专辑的那次,我记得很清楚呢。”
姜惠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吹风机的轰鸣声让她不得不凑得更近一些,说话时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耳廓,“当时是oppa说的,等我出道了,站在舞台上闪闪发光了......oppa就会给我一个答案的。”
她的手指从他的发间滑到他的肩头,隔着那件白色T恤,能感觉到他肩膀肌肉的温度和轮廓。
“我现在是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打捞上来,“距离那次答应我后已经六个月了......”
“所以oppa......”她的指尖收紧,轻轻攥住了他肩头的衣料,“我现在是来要那个答案的。”
吹风机的轰鸣声在这一刻变得震耳欲聋。
林以桉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肩头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冷的那种发抖,而是一个人把积攒了太久的勇气一次性释放出来时,身体控制不住的颤,他能感觉到身后她的呼吸节奏改变了,从刚才的平稳变成了略微急促的起伏。
空气中这时陷入了一种被吹风机轰鸣声填满的沉默。
但下一秒,没等他回答,肩膀上的那只手就已经从肩膀滑到他的下颌,纤细的手指托住他的下巴,力道不重但很坚定,把他的头微微往后抬起。
林以桉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头顶的灯光就被一个俯下来的阴影给遮住。
润润的、带着那种清透湿润感的、软得不像话的唇,就这样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