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智敏在这时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目光也从林以桉脸上飘到沙发上安静坐着的名井南身上,又飘回来,嘴唇轻轻抿了抿。
金旼炡倒是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那攥住了被子边的手,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起来,指甲在床单上轻轻刮了一下。
窗边站着的裴珠泫视线落在了落在名井南低垂的侧脸上,随后才移开,看向窗外那片被窗帘遮了大半的蓝天。
“哥,到时候当面聊一下吧。”林以桉对着电话说,语气倒是一贯的平静,“具体细节电话里说不清楚,你总不能我受伤你只打个电话来问候一下,连看都不来看一眼吧?”
“反正曼谷场的演唱会肯定是不能再去的,而且要尽早给粉丝们一个解释,避免临时发通告受到舆论......”
“你这臭小子......唉,行吧,这两天我就来医院看看你。”
朴振英的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没消化完的震动,但他毕竟是当了这么多年社长的人,很快就把情绪压了下去,“你好好养伤,Mina那边...Mina那边你多照看着点,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阿拉索,哥。”
电话挂断。
林以桉刚把手机放下,林欲晚就从窗边的沙发上起身走了过来,她的步子不紧不慢,那双和林以桉有几分相似的眼睛此刻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Mina生病了?”她微微弯腰,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轻度舞台恐慌症?”
“内。”林以桉点点头,用纸巾擦了擦嘴。
林欲晚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是因为你吗?”
她的眼底没有笑意,“毕竟你这么渣,Mina这种心理问题,舞台恐慌症,长期疲劳是一方面,但心理层面的诱因...肯定跟你脱不了干系吧?”
林以桉努了努嘴。
想反驳,但反驳不了,因为这确实是实话。
名井南之前确实在他早就知道的未来里,因为Twice遭受漫天的恶意和对她的一些恶意评论包括给予的压力,加上在舞台上总觉得有人盯着自己,才渐渐发展成了舞台恐慌症。
而在现在这个时间线,他参与进她生活里,因素可以说是更多了,毕竟之前的状态不好的倾向就是因为他,现在依照她的话,那也跟自己是脱不了干系的。
原本他以为只要让JYP减少给Twice的行程,让她得到更好的休息,但却没想到却根本改变不了,这种事情却还是因为他而发生了......
说到底,之前“冷战”的时候,他为了更好地处理,不得不暂时疏远了她们,但名井南本来就心思细腻,因为这长时间的少联系,包括没见面,消息经常也很晚回复,还总是看到他更多的绯闻......
舞台恐慌症,说到底,现在就是她对自己可能被抛弃的恐惧在舞台上被无限放大后的躯体化反应。
“啧......”林欲晚看他这副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直起身子摇了摇头,“你呀,造孽啊。”
她的语气里没有太多责备,更多的是一种无奈的感慨。
林以桉也没辩解,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把目光投向了沙发上那个安静的身影。
名井南正被凑崎纱夏握着手,被平井桃轻轻地捏着她的手臂,被周子瑜安静地盯着......
她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挂着一抹极淡的笑意,像是在安慰身边的成员们。
她的目光恰好也在这时候抬起来,隔着病房里不算长也不算短的距离,和他对视了一眼。
那双眼睛里盛着的情绪很复杂,仿佛有被当众揭开病情的窘迫,有因为他要带她去美国而产生的不敢置信的惊喜,有对未知康复过程的隐隐恐惧......
林以桉朝她微微弯了弯嘴角,然后收回目光,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oppa!”柳智敏的声音从他身边响起,带着一种刻意的轻快:
“如果休息几天后就出院,那去美国的机票要不要我给你订啊?一周之后的怎么样?正好你和Mina前辈可以先收拾一下行李,也不用太赶......”
她说话的时候歪着头,眼睛里盛着笑意,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贴心的妹妹在帮自己的亲oppa规划行程。
而她说的时候,声音也不算大不算小,所以所有人都能听见。
沙发上,凑崎纱夏握着名井南手指的动作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平井桃眨了眨眼,周子瑜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林以桉倒是没注意到这些细节,他想了一下,觉得柳智敏说得还是蛮有道理的。
提早订票确实比较好,而且李恩语因为自己受伤的缘故,很多行程和品牌方的沟通肯定让她忙得焦头烂额,订票这种小事交给别人办也能给她减轻一点负担。
“也好。”他点点头,又夹了一块糖醋肉塞进嘴里,“你去跟恩语努娜沟通一下,让她把信息发给你,帮我订一下,对了,Mina的票也一起订,头等舱,靠窗的座位比较好。”
“内!”柳智敏眼睛亮了一下,“我这就去找恩语欧尼说!”
“......”
林以桉吃饭的速度一直很快。
这是他练习生时期养成的习惯,那时候时间就是一切,吃饭的时间挤出来可以多练一支舞,多写一段歌,多看一些舞台。
就算现在已经不需要那么拼命了,甚至可以自己主导一切了,但这个习惯在他一个人吃饭的时候还是改不掉。
他把最后一口参鸡汤喝干净,放下勺子,用纸巾擦了擦嘴。
“吃饱了。”他靠在升起的床头靠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小姨你买的参鸡汤是真的不错,比我之前在餐厅喝的要好。”
“那当然。”林欲晚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手,“这可是我在首尔找了很久才找到的店,就是贵得要死......”
她一边说一边开始收拾床头柜上的保温盒,旁边的金旼炡也赶紧上前帮忙,把空了的饭盒一个一个叠好装进保温袋里。
“好了好了。”林欲晚把最后一个保温盒塞进袋子里,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了林以桉一眼后,然后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大家都先回去吧,让以桉好好休息一下。医生说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静养,脑震荡可不是开玩笑的,人多嘴杂的对他恢复不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温和,但态度却很明确。
“你好好休息。”名井南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病床边,伸出手轻轻握了握林以桉的手指。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林以桉反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名井南抿了抿嘴,点了点头。
凑崎纱夏也从沙发上站起来,她走到病床边,弯下腰,在林以桉耳边用日语小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虽然我觉得有些不开心...但还是觉得你的做法没错,生病不是小事,你要好好照顾Mina酱,要是她回来之后还是不开心的样子,我可是要找你算账的。”
“怎么算账?”林以桉看了她一眼,微笑道。
“八嘎~”凑崎纱夏轻轻拍了他一下,老夫老妻的她脸还稍微红了一下,“不过你自己也是病假,你一定也要好好休息,不要再熬夜了。”
“阿拉索,阿拉索。”
凑崎纱夏直起身子,金色的长发从她肩头滑落,发丝飞舞拂过林以桉的脸颊......下一刻,周子瑜和平井桃,包括裴珠泫都走了过来。
几个人陆续告别,走出病房。
林欲晚拎着保温袋走在最前面,凑崎纱夏、名井南、平井桃、周子瑜跟在了后面,倒是裴珠泫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脚步忽然又顿了一下。
她扭着小屁股走了回去,俯下身,唇轻轻落在林以桉的唇上,良久片刻,然后又亲了下他的鼻尖。
“不能再让自己受伤了,你不疼我还会疼呢......还有,要好好休养。”
“内......”
......
病房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林以桉靠在床头,闭着眼睛,能感觉到头上伤口的钝痛还在一下一下地扯着神经,但比刚醒来的时候已经好多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胸腔里的那股闷痛感也减轻了一些。
是见到女亲们后的效果吗?
还是说裴裴给我亲了亲后的效果,真要用吻来止痛的话,那可能还真方便一些......
甩开这个离谱的念头,他的脑子里开始自动整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只是正想着,病房门就有脚步声传来,应该是从病房外的客厅方向往专属卫生间方向走去的脚步声。
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VIP病房里依然能听得一清二楚。
甚至他能听到卫生间的水龙头被打开了,水流声哗哗地响起来,现在除了李恩语和助理,应该没人在客厅了......
不对,虽然说小姨去地下停车场开车了,但柳智敏应该还在和李恩语说话,金旼炡也是去了客厅,没跟她们一起离开。
本来吃了这顿营养餐想去上个厕所的,现在看来得等一会儿了......
与此同时,VIP病房客厅外的专属洗手间里。
白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的嵌入式灯带洒下来,把洗手台前的大理石台面照得光洁如镜,整面墙的镜子映出两个女人的身影,一个站在洗手台前,一个刚从门口走进来。
凑崎纱夏正站在感应式水龙头前,双手放在水流下轻轻搓洗着,水温不冷不热,刚好是让人舒服的温度。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到柳智敏走了进来。
柳智敏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紧身短款小T恤,下身是深蓝色的高腰牛仔裤,黑色长发披散在肩头,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青春逼人的气息。
五官标致又立体,蛇系的长相冷脸的时候真的很具有攻击性,此时的她嘴唇微微抿着,嘴角也天生带一点点微微上扬的弧度。
“Sana前辈。”柳智敏走到她旁边的洗手台前,伸出手让感应器感应到,水流哗哗地流下来。
“智敏xi。”
凑崎纱夏的嘴角弯了一下,继续洗着手。
两个人在镜子前站了两秒,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水流声在安静的空间里哗哗地响着。
柳智敏的手在水流下轻轻搓着,她的目光却一直透过镜子看着旁边的凑崎纱夏。
这个女人是真的漂亮,不是那种第一眼就让人惊艳的类型,而是越看越有味道的那种,金色的长发、精致的五官、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柳智敏在心里啧了一声,然后她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一边擦手一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用一种极其自然的、像是闲聊一样的语气开口:
“Sana前辈应该是oppa的前女亲吧?”
凑崎纱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洗这么久,但正在洗手的动作也因为对方的这句话而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
“从你刚才在病房里对我的态度,我就感觉出来了。”柳智敏把擦完手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里,转过身靠在洗手台边缘,看着凑崎纱夏的侧脸,“前辈你看我的眼神,和看别人的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凑崎纱夏关掉水龙头,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就是......”柳智敏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笑了一下,“就是一种女人对威胁本能的敌意,前辈你看到我喂oppa喝汤的时候,那个表情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的哦。”
凑崎纱夏把擦完手的纸巾扔进垃圾桶,抬起头,对上了柳智敏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