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魏藻德则以“知耻”二字相对,滔滔不绝地讲了一通大道理,并谎称崇祯十一年时在通州曾立下战功。
崇祯被他忽悠得一愣一愣的,随即便钦点了魏藻德为今科状元。
短短四年时间,魏藻德便从翰林修撰,一路升到了内阁首辅之围。
可谓是一朝发迹,平步青云。
面对皇帝连绵不休的嘲讽,魏藻德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看不到丝毫愧疚,反而还带着一丝坦然;如今大明已经完了,不如豁出去,在汉王面前表现表现。
他叹了口气,沉声道:
“陛下既然问起,臣便直言了。”
“魏某本一区区书生,不谙政事;实乃天子无道,遂至于此!”
听了这话,朱由检顿时愣住了。
“陛下御极不过十七载而已,可却接连加征了剿饷、练饷,致使天下怨声载道,流寇蜂起。”
“此其一也。”
“明明不谙军事,可却刚愎自用,偏偏要催促督师洪承畴与清兵决战,致使松锦大败,数万精锐尽丧。”
“此其二也。”
“可怜那孙伯雅一心为国,先有巡抚陕西、而后生擒闯王、剿灭各路流寇;而后带兵入卫勤王,大战东虏,驱贼出关。”
“如此功劳显赫的重臣,可陛下竟然仅仅因为一封劝谏奏疏,便将其打入诏狱,长达四年之久!”
“直到汉王殿下兵临京畿,陛下才想起了这位劳苦功高的老督师,让他出面领兵送死。”
“刻薄寡恩,此其三也!”
魏藻德声音越来越大,满是指责与嘲讽:
“要说误国,臣不过只误了四年而已。”
“可陛下,却是误了大明十七年之久!”
“如今国破家亡,陛下不思己过,反而来指摘我等臣子,这是何道理?”
一番话如同惊雷,在场间炸响。
周遭的官员们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魏藻德。
好家伙,这话也敢说?真不怕把皇帝给气死?
朱由检听了这话,更是瞪大了双眼,浑身发抖。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钦点的状元,当朝首辅,竟然会在这种场合指责他。
“你……你……”
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朱由检只觉得眼前发黑,话还没说完,他身子一晃,直挺挺地向后倒了过去。
几个汉军军医反应迅速,立刻冲了上去,查探到皇帝鼻息尚存后,随即便将其抬回了后方施针急救。
此时的江瀚正饶有兴致看着这场君臣大戏。
他怎么也没想到,大明皇帝竟然被自己的首辅给活活气晕了过去。
说实话,江瀚打心眼里认为魏藻德说得没什么毛病。
加征无度,刚愎自用、刻薄寡恩……大明的灭亡,崇祯难辞其咎。
可朱由检毕竟是天子,要是任由魏藻德一个臣子当众辱骂诋毁、难免会引起非议,不利于自己稳定局势。
江瀚佯作大怒,随即抽出马鞭,狠狠了过去。
“大胆狂徒!”
“竟敢口出狂言,诋毁君父!”
皮鞭带着劲风,呼啸着抽在魏藻德脸上,抽得他皮开肉绽。
魏藻德疼得龇牙咧嘴,惨叫一声,捂着脸在地上左右翻滚哀嚎。
“你以区区一书生拔擢状元,仅仅四年便升为首辅宰相,崇祯有何负你?”
“来人,将这狂徒押下,严加看管!”
随着江瀚一声令下,七八个汉军士兵一拥而上,将满脸是血的魏藻德给拖了下去。
这位大明首辅肠子都悔青了。
他本来想以这番言论表明心迹,也好在新主子面前留个印象,争取在新朝拼个好位置。
可没想到,马屁却拍在了马腿上。
......
大明享国两百余年,虽然有魏藻德这等无耻之徒,但也不乏忠贞之辈。
东阁大学士、工部尚书范景文,在得知京城被破后痛哭不已。
他不顾城中混乱,带着家仆匆匆赶到了皇城,四处寻找天子踪迹。
可范景文四处都找遍了,乾清宫、坤宁宫、交泰殿……
紫禁城内的主殿到处都空荡荡的,除了后妃公主的尸体外,怎么也找不见皇帝的踪迹。
万念俱灰,范景文最后来到太和殿前,朝着空无一人的御座三叩九跪,痛哭不已。
“陛下……臣无能……臣无能啊……”
随后他踉踉跄跄回到了自家府中,准备投井自尽殉国。
可就在此时,范家家仆却突然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老爷,老爷且慢!”
“有皇上的消息了!”
范景文本来一只脚已经塞进井口里,正准备纵身一跃。
听到这个消息,他连忙抽出身子,抓着那报信的家仆,急声追问道:
“什么?你说什么?”
“皇上在哪?”
那家仆被他抓得生疼,龇牙咧嘴道:
“小的也是听街坊们说的。”
“据前门街的货郎声称,皇上现在在正阳门外!”
“除此之外,还有一众在京的官员,有首辅阁揆、各部堂官,不下数百人之多!”
范景文闻言心下一惊。
正阳门是贼人的主攻方向,首辅和京师的各部堂官去那,他还能理解,无非就是跪迎新主那一套。
他自问忠心不二,必然是不可能去正阳门的。
可皇上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莫非是被贼人俘虏了?
想到此处,范景文只觉得手脚冰凉,浑身发抖。
他再也顾不得投井自尽,抓起袍子就往外跑,直奔正阳门而去。
天子的脾性他很清楚。
万一与贼人起了冲突,口出恶语,惹恼了贼首怎么办?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想办法从贼人手里保住天子性命!
与范景文想法类似的朝臣不在少数。
户部尚书、翰林院学士倪元璐,在府中留下了“南都尚可为”的遗言后,随即便准备带着全家老小自缢殉节。
他上吊绳都已经挂上了房梁,可突然听说皇帝还活着的消息,抓起官帽就往外跑。
左都御史李邦华,在得知城破后,一路哭着来到了城东的文天祥祠,准备在此自焚全节。
他抱着文天祥的牌位,手里的火把都点着了;可突然有人冲进来喊了声“皇上没死”。
李邦华愣了愣,随即一脚踩灭火把,跌跌撞撞就往外跑。
兵部右侍郎王家彦,奉命镇守德胜门。
得知正阳门被破,他心如死灰,二话不说便跳下了城墙。
不知道是身上的甲胄起了作用,还是他福大命大,从三丈五的城墙上坠落,竟然只摔伤了手臂。
王家彦寻死不成,本想找个地方自缢殉节;可突然听说皇帝还活着的消息,立马便爬了起来,拔腿往正阳门赶去。
不仅有部堂高官,还有几位勋戚和众多中下层官员,同样准备已死明志。
其中就有崇祯的妹夫巩永固,表弟新乐侯刘文炳,惠安伯张庆臻……
这群人得知皇帝被俘的消息,立马就朝着正阳门赶了过去。
除此之外,还有一位重臣也正关注着此事,那便是被俘的七省总督孙传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