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京师整军完毕,江瀚便带着崇祯君臣并一众降官,撤回了山西。
队伍一路向西,过了顺义、昌平后,没走多久便抵达了居庸关外。
远远望去,关城横亘在两山夹缝之间,像一把锁钥,牢牢锁住了京师通往山西的道路。
刚到关下,江瀚就瞧见城门口黑压压站着一群人。
为首的正是赵胜和董二柱,身后还跟着一大帮身着绯袍青衣的文武将官,正整整齐齐地候在道旁。
自从得知江瀚班师回程,赵胜提前数日便带着百官从太原赶到了居庸关,准备迎接王驾。
见仪仗渐近,赵胜赶紧上前几步,带头躬身行礼:
“恭喜王上,贺喜王上!”
“此番率军东出,不仅克复京师,还生擒了朱明伪帝,可谓是战果斐然!”
身后文武们也跟着齐齐下拜,同声颂贺道:
“恭贺王上班师。”
江瀚勒马停步,摆了摆手:
“免礼。”
“幸得将士用命,再加上些许侥幸罢了。”
正说着,赵胜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好奇道:
“王上,那生擒的皇帝在哪呢?”
“咱也想见识见识。”
江瀚闻言转过身,指着队伍后方两辆宽大的马车:
“喏,都在马车里。”
“一辆坐了朱由检,另一辆是太子与永王、定王几人。”
“怎么,你还想上去给他磕个头?”
赵胜听罢连连摆手:
“哪能呢?!臣等对王上可是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只是单纯好奇罢了。”
他顿了顿,又追问道,
“您打算怎么安排?找个王府养起来?”
提起此事,江瀚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嘴角也跟着抽了抽:
“这事儿我还正准备交代赵卿。”
“你在代州附近给朱由检寻摸个村子,拨三十亩地,让他务农去。”
赵胜闻言一怔,愣了好一会儿,才迟疑道:
“毕竟是一国之君,这……这恐怕不妥吧?”
“依臣浅见,王上您既然没打算杀他,也没必要非要为难于他,当个闲散富人就行了。”
“还能落下个善待前朝皇室的名声,传出去也好听些。”
江瀚白了他一眼:
“本王又何尝不是如此打算?”
“奈何他非要钻牛角尖,我还能怎么办?”
他随即便将前些日子在信王府的经历简要讲了一遍。
包括崇祯怎么魔怔了,非说自己勤政爱民、体恤百姓,最后更是赌气要去种地务农。
赵胜听了也是一脸懵,他万万没想到还真有人放着安生富贵日子不过,非要去下地干活。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好像也符合崇祯的秉性——为了一点颜面,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算了,不管他,让他吃点苦头也好。”
江瀚摆摆手,话锋一转,
“最近后方如何了?”
“山西各州县可稳定下来了?”
赵胜一边引着他往关内行辕走,一边从怀里掏出册子,开始一桩一件地汇报起来。
“启禀王上,山西这些年的日子也不太好过。”
“崇祯十年到十三年,连着四年大旱,赤地千里,汾河都干了半截;太原、平阳、潞安府,到处是逃难的百姓。”
“到了十四年、十五年,旱情稍缓,又闹起了蝗灾。”
“再加上这些年兵荒马乱,官兵流寇你来我往,百姓是死的死,逃的逃。”
“以太原府为例。”
“在万历年间,此地原本有二十余万户人家,丁口近八十万;可如今只剩下了一半不到。”
“汾河谷地原本是膏腴之地,可渠堰年久失修,再加上层出不穷的重税,不少地界早就已经抛了荒。”
“最惨的是潞安府。”
“前年潞安府闹了一场大疫,听说是从北直隶传过来的,叫什么疙瘩瘟。”
“有的村子整村整村地绝了户,连个收尸的人都找不见。”
“如今整个潞安府,人口满打满算也就五六万人,地都荒了;”
“好在疫病虽然来得猛,但去得也快,现在基本已经没再出现病患了。”
江瀚听得是眉头越皱越紧。
但紧接着赵胜话锋一转,开始汇报起了最近的变化:
“不过王上还请放心,臣等这段时间也没闲着。”
“中枢又从西南、汉中等地调了两百多位进士入晋,又从本地临时招募了一批秀才,好歹算是把架子搭起来了。”
“均田分地一事,也已经在太原、临汾、忻州、运城等几个主要产粮区全面铺开了。”
“无地或少地的流民佃农,每丁都分到了二十到四十亩不等的良田。”
“至于晋藩、代藩、沈藩的土地都已经充了公,那西营的降将孙可望正带着人操持划分营庄一事。”
“这些良田初步定下来是划分给卫所。”
“山西都司、行都司治下的三十七个卫所大多都已废弛,只能募员重练,恐怕需要花上个两三年才能恢复。”
江瀚点点头,追问道:
“那追赃助饷一事呢?可有统计?”
说到此处,赵胜翻到册子最后几页,详细汇报道:
“据统计,三家藩王府上合计抄出了四百三十五万两现银,田产近四十万亩,其余珍宝古玩约五万七千件。”
“其余宗室、官员手上也多多少少抄出了一些,总共加起来,现银不到两百万两,比京城那帮大臣差远了。”
“倒是那些私通蒙古人的晋商大家,比如介休范家、代州王家、太原靳家等,家里抄出的银子丝毫不逊色于藩王。”
“仅仅从范家一家就抄出六十万两,田产三万亩,这还只是主脉,分家还没算呢。”
听到这儿,江瀚突然停下了脚步,转头问道:
“这帮私通外敌的晋商大家,已经全都杀了?”
赵胜点点头:
“不错,几家大的都杀干净了。”
“介休范家,从万历末年就开始跟鞑子做买卖,家里不仅抄出了银子,还有十几封与后金往来的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