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老长官态度坚决,不肯松口,李扶光也急了,开始打起了感情牌。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抱住周千户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
“把总,从军中退下来这么久了,咱也没开口求过您一次。”
“看在这么多年袍泽之情上,您好歹想想办法。”
“想当年在吕梁山里时,咱们跟那关宁兵雨中血战,我可是跟着把总一路冲杀,连眉头都没眨过一眼。”
“那曹文诏着实战力不俗,麾下个个兵精甲足,弟兄们可是拼了老命护着把总。”
“再说了,当年强攻保宁府时,要不是咱老李扛着把总从云梯上撤下来,这条腿也不会瘸......”
周千户被他抱得动弹不得,看着这个老部下,他心里是又气又好笑。
他踢了踢腿,没好气的骂道:
“行了行了,起来说话。”
“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耍起了无赖,成何体统?”
但李扶光说什么也不肯起来,反而顺势往地上一躺:
“您不答应,咱就不起来。”
周千户无奈地摇了摇头:
“得得得,老子拗不过你,”
“我想想办法,再加一场考校,让你家小子准备好了。”
“老子丑话可说在前头,要是真不行,你可别再找我。”
听了这话,李扶光立马就从地上窜了起来,笑得跟朵花似的:
“把总放心,这次要是再选不上,咱回家就把他腿打断,省得出来丢人现眼。”
像李扶光这样的老兵不在少数。
他们之中,有的因为受伤,有的因为年纪大了,无法再继续留在前线厮杀;只能退下来,转入地方州县,参与基层治理。
这些老兵有的成了营庄的庄头,负责组织庄丁耕种;有的成为了巡检司巡检,负责维护地方治安、缉拿盗贼;有的则是进了县衙当差。
但他们却始终忘不了当年在战场上杀敌立功的日子,都盼着把子侄送上前线,报效国恩。
只是这次征兵,实在是有些严苛。
云贵川陕四省,总共才征调八万人,平均到每个省只有两万。
如此一来,门槛自然就高了不少,弓马娴熟、火器纯熟、胆识过人者,优胜者才能入选。
不少人都被刷了下来。
为了争取上前线的机会,这些老兵们开始各显神通。
有像李扶光一样,找老长官求情的;有的则是三天两头堵在卫所大门,要求再比一场;
更有甚者,直接光着膀子,露出了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疤,表示要父退子继,继续替大帅卖命。
各地卫所的指挥使门被搅得不胜其烦,无奈只好将这一情况层层上报。
经过成都内阁商讨评估后,最后报到了江瀚手里。
江瀚也没想到会闹出这么大动静,于是大手一挥,在原定征兵八万的基础上,再增加四万兵额。
消息传回后方,老兵们自然是欢天喜地,纷纷对着京师的方向跪谢拜恩。
经过半个月紧张的选拔后,很快,从各地卫所抽调的十二万精兵整装待发,分批北上。
其中,陕西、汉中的队伍由董二柱带领,走潼关进入山西;
而云贵川三省的兵员,则是由云南总兵刘宁、以及贵州总兵李过带领,走夔州府,出湖广。
刘宁和李过各自带着两万五千人马,准备先到贵阳府汇合,随后经由重庆府抵达夔州,沿江东下。
这几年镇守云贵,可把他俩给憋坏了。
仗也没得打,除了偶尔敲打敲打一些不听话的土司外,几乎没有什么战事。
对于习惯了战场厮杀的刘宁、李过来说,这样的日子实在是太过无趣,憋屈得紧。
不过两人倒也没闲着,时刻都在通过邸报关注着前方战事。
随着战局发展,他俩也渐渐意识到,将来的大敌应该是关外野心勃勃的鞑子。
但东虏麾下骑兵众多,尤其擅长控弦纵马;而云贵一带多山,士兵们更擅长山地步战、不习马战。
为了弥补这一缺点,两人开始四处搜集辽东方面的军报,想从明廷与东虏的历次交手中,找到最适合云贵士兵的克敌之法。
翻遍了军报典籍,一来二去,还真让他俩找到了一个克敌的法子。
那便是效仿石柱土司秦家的白杆兵,组建一支长枪兵团。
白杆兵,以白蜡木为杆,上配钩镰,下配铁环,既可当长枪刺击,又可当钩镰拖拽,还能攀援登高。
早在万历年间时,白杆兵便在浑河之战中背河列阵,挡住了红巴牙喇骑兵冲击,并擒杀虏兵参将一人,游击二人。
虽然最终落败,但这支川军却让后金上下长久为之胆寒,连努尔哈赤也告诫部众,勿要轻敌。
朝廷更是评价:“西南诸司,惟石砫兵称最。”
可问题是,白杆兵的操练之法一直是不传之秘,牢牢掌握在秦家与马家手里。
为此,贵州总兵李过亲自跑了一趟石柱,拜会了石砫宣慰使马万年。
当年在保宁府围剿侯良柱、秦良玉、张令等明军将领时,李过是亲身参战的。
彼时刘宁的率领的骑兵意气风发,可却在钩镰枪阵面前吃了不小的亏;
若非阵中火炮犀利,想要重开枪阵,恐怕还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马万年得知李过的来意,倒也没拿腔作派,十分爽快地便应下了此事。
毕竟这些年,四川朝廷对他石柱土司一直颇为宽厚。
即便当年双方曾经敌对,汉军定鼎西南后,也不曾为难秦家与马家,更没有对当地土民横征暴敛。
更让马万年感慨的是,虽然他的祖母秦良玉战死在了保宁府,但汉王却下令将其厚葬,并且还特意追封其为忠贞侯,肯定了秦良玉一生保家卫国、抵御外侮的功绩。
这份恩义,马万年一直记在心中。
长此以往,马万年也渐渐没有了当初的抵触情绪。
面对李过的登门拜访,他不仅拿出了珍藏的操练图谱、战术纪要,还主动在其麾下谋了个教习的兼职,亲自指导。
李过也是大喜过望,第一时间便拉着隔壁的刘宁,开始商议起了练兵之事。
一番商议后,两人决定将麾下兵马分为两部:
一部分仍然按照章程,操练火器,火炮,车营;
而另一部分则转为白杆兵,练习枪阵,琢磨克制骑兵的技巧。
而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得知两人不声不响地练出了一支白杆兵团,江瀚很是惊喜。
他特意点了将,让刘宁与李过带着兵马北上,准备加入到对付东虏的战事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