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黄得功和刘泽清也只是在尚未发迹时,曾于辽东军中效命,并未参与后来大凌河、松锦等硬仗。
多尔衮微微颔首,追问道:
“这几位本王不曾耳闻,不知都是何等人物?”
钱谦益见他神色淡淡,便举起酒杯,开始滔滔不绝地吹嘘起来:
“摄政王放宽心,我南朝四镇那可是一等一的虎狼之师,麾下兵马更是雄甲天下、锐不可当!”
“先说兴平伯高杰。”
“此人本是西北贼寇中的一员骁将,身经百战,其部下多是出自山陕一带的秦兵,野战争锋尤为凶悍。”
“他弓马娴熟,膂力过人,当年孙传庭督师陕西,便是以其为前锋,将那纵横十余年的闯王给生擒活捉。”
“如今兴平伯正奉命驻守徐州,麾下兵马五万有余,其中半数都是精锐。”
“摄政王若用他当先锋,攻城拔寨,当无往不利!”
“再说东平伯刘泽清。”
“此人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两臂有千斤之力,善使长枪马槊,马上凿阵,如入无人之境。”
“东平伯早年便从军辽东,屡立战功,一路积功累升至总兵;”
“如今他正驻守淮安,麾下兵额号称十万,还有不少关宁、东江、登莱旧部,皆是久在辽东周旋的宿将老兵。”
“再者其人曾任山东总兵,十分熟悉山东地理民情;摄政王若要在山东用兵,东平伯再合适不过。”
说着,钱谦益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润了润嗓子继续道:
“随后是广昌伯刘良佐,此人勇略兼备,早年便参与围剿献贼,屡立战功。”
“广昌伯兵多将广,麾下不下十万之众,如今坐镇凤阳一带,屏障淮西。”
“其人虽然出身贼营,但却老成持重,摄者王若要用于剿贼,正合其长。”
“最后是靖南侯黄得功。”
“靖南侯自幼勇武过人,年十二便持刀入伍,每战必定冲锋在前,身先士卒,十足的虎将!”
“其人早年从军辽东,大小数十战,未尝败绩;后转战中原,与献贼等连年交战,屡建奇功。”
“目前靖南侯所部正在庐州府驻扎,步骑约莫五万,兵精粮足,士气高昂!”
最后,他又补充了一句:
“此番奉命统领四镇的督师,乃是武英殿大学士、兵部史可法史尚书。”
“史尚书早年任职陕西,后又追随卢象升在中原剿匪,屡立奇功,深得将士与百姓的爱戴。”
“有他坐镇调度,四镇兵马定然如臂使指,万无一失。”
“摄政王大可放宽心,此次我的出征北伐,定叫那汉贼片甲不留!”
这一顿天花乱坠的吹嘘,把多尔衮和在场的一众清军将领唬得是一愣一愣的。
合着你大明个个都是猛将能臣,麾下兵马更是无人可挡;
怎么却被一帮贼众占了京师、俘了皇帝,最后只能退居南方、苟延残喘?
明眼人都知道钱谦益这是在自夸。
要是换做以往,清方肯定是毫不留情地拆穿,可现在双方毕竟是盟友,总得留点面子。
多尔衮不置可否,只是追问了一句:
“不知道此次合兵北伐,四镇能出多少兵力?”
“还请钱尚书据实相告,本王才好决定如何应对。”
钱谦益虽然嘴上吹得天花乱坠,但也知道出兵事关重大,不敢再虚报。
“兴平伯高杰,大概可以出兵一万五千;东平伯刘泽清,出兵一万;”
“靖南侯黄得功,以及广昌伯刘良佐,也都能各自出兵一万,合计四万五千兵马。”
多尔衮听罢,开始在心里默默盘算起来。
四万五千人,也不算少了。
再加上自己麾下的满蒙汉八旗,双方合起来大概在十五万左右,应该与那贼寇有一战之力。
在多尔衮看来,即便钱谦益先前有吹嘘的成分,但应该也不会太过离谱。
毕竟他跟明军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很清楚其中确实不乏能臣良将。
从祖大寿到吴三桂,从孙承宗到洪承畴,这些人都曾与清兵在辽东死磕,给大清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尤其是松锦之战,多尔衮被打得是抱头鼠窜,要不是明军自己先乱了阵脚,胜负还真未可知。
如今南朝这几位的名号他虽然不太熟悉,可听钱谦益的口气,应该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黄得功和刘泽清在辽东待过,高杰跟着洪承畴、孙传庭生擒过闯王,刘良佐也曾在中原剿过匪,多多少少都有点底子。
再加上那个史可法,听说也曾追随过卢象升——卢象升这个人他是知道的,当年在宣府,也曾独自挡下皇兄。
最关键的是,一个朝廷就算再不济,也不至于把一帮酒囊饭袋倚为柱石吧?
虽然如今的大明君臣跑到了南方,但纵观中原历史,历代南朝手里,也不乏几支能征善战的精锐。
比如东晋的北府兵,曾以八万之众大破前秦百万大军;再比如南宋岳飞帐下背嵬军,郾城一战大破金兵拐子马等等。
多尔衮心里默默盘算着,就算眼前的使臣吹嘘夸大,自己也可以把这几万人的实力打上五成折扣,上了战场应该不至于太过拉胯。
良久后,他才终于看向钱谦益,缓缓开口道:
“既如此,本王倒是有个主意。”
“既然那贼寇分为两路进兵,想从一北一南夹击山东。”
“我等也可将计就计,集中兵力先断其一臂。”
“皇考曾有一句名言,本王奉为圭臬——任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
“如今看来,正应和此景。”
“本王打算先示敌以弱,将那河南一路的贼寇引出来,等其离开坚城,你我两家再集结兵力,一举将其击溃,绞杀!”
钱谦益听完,捋了捋胡须,连连点头:
“摄政王高见!高见!”
“钱某这就修书一封,向天子和朝臣转达此计。”
一旁的陈洪范和马绍愉对视一眼,也纷纷拱手称善。
但多尔衮却抬手拦住了他:
“钱尚书且慢!有道是未虑胜,先虑败。”
“本王听说贵朝在福建一带有一支郑家水师,掌控着四海贸易,舟船坚利。”
“可否请阁下转告贵朝天子,让那郑家往登莱派些运兵船?”
“万一事有不逮,我等也好从水路撤回辽东,以图后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