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间对面那群青壮虽然声势浩大,但仔细一看,却大多穿着一身破衣烂衫;
有的连件像样的甲胄都没有,穿着单衣就上来了。
手里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有拿长枪的,有拿腰刀的,有拿锄头的,甚至还有扛着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破门板,当做盾牌的。
这副模样,与他印象里甲胄齐全,火器犀利汉贼可截然不同,分明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多铎反复看了几眼,不由得怒极反笑:
“好啊!”
“如今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打着贼人的旗号来狐假虎威了!”
“真当老子是泥捏的不成?”
他将手中长刀奋力举起,朝着那杆大旗猛地一挥,
“儿郎们,随本王冲!”
“把这群不知死活的泥腿子全宰了,一个不留!”
可多铎却万万没想到,在这群看似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里,却有一支精兵藏匿其中。
这是曾晖临时定下的作战计划——
把一众仆役们摆在外围,让他们拿着破铜烂铁迷惑鞑子,使其放松警惕,引诱清兵主动上前。
没办法,官军实在败得太快了,即便扬州的乡勇民壮再是悍不畏死,也根本挡不住鞑子的攻势。
最好的办法就是示敌以弱,让鞑子以为有机可乘,等关键时刻再突然发难,想办法阵斩几个鞑子将领;
有道是擒贼先擒王,只要带队主将战死,下面的小卒很可能不战自乱。
果不其然,对面的鞑子见到他这群“乌合之众”,立马跟发了疯似的,闷头冲了过来。
即便前排的仆役们扛着门板,举着长枪拒敌,但也很难挡住清兵四面八方射来的箭矢。
鞑子的重箭又准又狠,不少人刚举起门板,就被一箭射穿了脖颈,倒地不起;
甚至有些人还穿着纸甲,都挡不住箭矢,三十步内的距离,鞑子的重箭就跟钝器似的,打在身上筋断骨折,鲜血狂喷。
而多铎更是杀得兴起,他仗着身上甲胄齐全,一马当先冲在最前头,疯狂的收割着这群仆役们的性命。
前方那面赤黄大旗近在咫尺,只要再冲几步,就能把那面碍眼的旗帜砍倒——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前方那群泥腿子脸上惊恐和绝望的表情了。
可就在双方即将短兵相接时,对面阵中突然齐齐扔出来了几十个黑乎乎的铁疙瘩,骨碌碌滚到了清兵脚下。
多铎低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这不是汉贼的震天雷吗?
哪儿冒出来的?
可他来不及多想,那铁疙瘩便在狭窄的城头轰然炸开。
火光冲天,硝烟弥漫,冲在最前头的巴牙喇兵猝不及防,被震得口鼻喷血,当场便栽下了城头。
多铎被几个亲兵死死护在身后,侥幸逃过一劫。
可还没等他喘口气,对面的人群中突然向后分出了一条通道,几排身披铁叶棉甲、手持长杆鸟铳的精兵齐步走了出来。
那铁叶棉甲在阳光下鲜红无比,头盔上的红缨随风飘扬,与周围破衣烂衫的仆役形成了鲜明对比。
“放!”
随着曾晖一声令下,第一排铳手扣动了扳机。
“砰——”
七八杆燧发鸟铳同时开火,前排的清兵应声而倒,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齐刷刷地倒了一片。
多铎的腿上更是挨了一枪,钻心的疼痛让他差点跪倒在地。
“蹲!再放!”
第一排铳手齐齐蹲下,第二排紧接着从头顶伸出枪管,又是一轮齐射。
刚冲上来的第二批清兵还没来得及举起刀,就被打翻在地。
“蹲!再放!”
第三排接上,又是一轮齐射。
三番叠射后,城墙上的清兵已经倒下了大片,尸体横七竖八,叠了一层又一层。
而多铎更是腹部又中了一枪,半跪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身后的固山额真图尔格急了,连忙带着亲兵上前,想要趁着贼人装弹的空挡,把多铎救出去。
可他刚冲上去没几步,对面阵中突然又举起了一排短铳
砰砰砰砰砰——
又是一阵急促而密集的铳声响起,图尔格身旁的亲兵一个接一个栽倒在地,
他只觉得耳畔有些发热,伸手一摸,才发现满手是血,耳朵被打掉了半边。
图尔格惊恐地看着手上的鲜血,又抬眼看了看对面守军手里的短铳,脑子里轰地炸开了。
这不是此前在山东时,贼人骑兵用的短铳吗?
平时别在腰间毫不起眼,单手就能击发,打完还能收回去拔刀冲锋,就是这玩意儿把肃亲王豪格给打成了重伤。
直到此时,他才终于确定了对面守军的身份。
“是汉贼!是汉贼!”
“有埋伏,快撤!”
图尔格再也顾不上多铎,带着剩下的残兵,连滚带爬地就往城墙边跑;
可逃命的云梯就那么几座,数百来号人全挤在城头上,谁也不肯让谁。
你推我搡,有的鞑子甚至直接被挤下了城头。
而还在城墙脚下的,看见城头上的同袍拔腿就跑,也纷纷跟着队伍一同逃了出去——
虽然不知道城头上发生了什么,但大家都跑,自己要是再不跑,说不定小命就得撂下。
眼见鞑子溃败,城头上的曾晖却不敢下令深追。
他手上就这点人,守城还能勉强守住,追出去可就要露怯了。
而且城头上刚经历一场恶战,死伤不小,他得尽快组织安置伤员,加固城防。
再说了,城头上的尸堆里,好像还有条大鱼躺着。
虽然不知道这个鞑子将领是什么身份,但看见鞑子拼了命试图上前营救的样子,应该不会是什么泛泛之辈。
想到此处,曾晖大手一挥:
“来人,把那鞑子将领抬下去,好生治疗,别让他轻易死了。”
“再找找有没有活口,审一审,看看这厮是什么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