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如此严肃,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第一,不得滥杀妄杀,不得奸淫取乐。”
“冤有头债有主,咱们起事,只针对官府和城里的大户。”
“该杀的要杀,但也不能一股脑全给宰了;首恶自然不必多说,包括各家的直系男丁,一个也不能放过。”
“但其余的女眷就不要动了,暂时先关起来,等日后官府发配。”
“谁要是管不住自己裤裆里那二两肉,老子亲手给他剁了喂狗。”
他顿了顿,继续道,
“第二,不准毁坏工坊。”
“城里的织坊、染坊、磨坊,都是生产工具,以后大家还要靠这些玩意儿养活。”
“谁砸了工坊,就是砸了咱自己的饭碗,切记切记。”
“最后一点,也是老生常谈,不准波及市民百姓。”
“咱是替天行道的王师,不是什么山贼土匪,官兵胥吏;谁要是敢趁乱抢掠百姓,老子拿他脑袋祭旗。”
“这是铁律,违者定斩不赦!”
一番话说得杀气腾腾,在场众人心中一凛,连连点头称是。
这时,人群里有个声音迟疑着问了一句:
“头儿,我听说江阴城里那帮读书人也在闹,咱要不拉着他们一道反了?”
“毕竟人多力量大嘛。”
张洵闻言摆了摆手,
“我看就没有这个必要了,那帮人和咱的诉求不同。”
“说白了,他们闹得沸沸扬扬,也只不过是想找朝廷讨个说法,惩治缇骑鹰犬、释放被抓的同窗师友。”
“而咱们不同,咱们要的是彻底铲除这帮作威作福的地主士绅,均贫富,平贵贱。”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再说了,你们也想想,这帮江南的读书人里,有几个不是那官绅地主家出身的?”
“有几个家里没养着几十上百个奴仆?”
“他们闹赢了,当官的还是他们,做主的还是他们,你们照样是低人一等的奴辈!”
说着,他朝北方拱了拱手,
“殿下曾有言在先,即便这群读书人中不乏忧国忧民之辈,但也改变不了官绅地主对底层的整体压迫。”
“所以咱们只用管好自己就行,夺下江阴城,准备迎接大军。”
“至于其他的,不必理会。”
众人听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言。
张洵见在场的骨干们已经明白,随即便话锋一转:
“好了,闲话少说。下面布置任务。”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江阴城防图,摊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示意众人围拢过来。
月色和烛光下,图上标注的街道、城门、衙署清晰可见,几处重点位置还用朱笔圈了出来。
“如今咱们削鼻班的精干兄弟有三百人,至少能拉起四千仆众,我估计等起事后,还会有更多仆役加入其中。”
“这么多人,奇袭拿下一个江阴县城,肯定是绰绰有余了。”
张洵指着图上那几处重点位置,分析道:
“江阴城里最重要的地方有三处,也是我等首先要对付的目标。”
“第一是城中的武库,里面存着不少刀枪弓弩,也可能有甲胄火器之类。”
“等三日后起事,咱们需得集中力量,先拿下武库,把自己武装起来,否则单靠锄头扁担可打不了硬仗。”
“第二是县衙,县令林之骥一家老小都住在县衙里;而县丞、主簿等其余佐贰官也都住在附近不远。”
“擒贼先擒王,拿下他们就等于拿下了半个县城。”
“县衙这边,由我亲自带队,免得出了什么岔子。”
“最后是城门。”
“控制了城门,才算彻底控制了整座城池,之后大家才好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一通分析完后,张洵随即开始点名,安排起了兵力部署:
“卢衍,卢举人,你带一千人去北门。”
“北门挨着江边,还有码头,是水陆要冲之地,务必将值守此地的官兵衙役彻底肃清;”
“万一有人试图从水路逃跑,你务必得给我拦下来。”
卢衍用力点了点头:
“明白!”
紧接着,张洵又点了一个名字:
“冯昭,你也带一千,去南门。”
“南门是通往常州府城的官道所在,极为要紧,务必拿下。”
“遵命!”
随后他又点了两个削鼻班的骨干,各带五百分头前往东门和西门。
安排完一切,张洵还不放心,最后又叮嘱道:
“记住了,拿下各城城门后,立刻把城门关上,然后派人向我汇报。”
“没有本将的手令,谁也不准出去。”
“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齐声应诺,激动不已。
张洵点点头,随即拔出了腰间的长刀,高高举过头顶:
“天地迥薄,贵贱翻蹑,我辈何必长为奴乎?”
“三日后,铲主仆、平贵贱,翻身做主,再不为奴!”
受他感染和鼓舞,院子里的众人也纷纷放开了嗓子,跟着齐声高喊了起来:
“铲主仆!平贵贱!”
“铲主仆!平贵贱!”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直冲云霄,惊得芦苇荡里水鸟腾空而起,久久不敢落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