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县伯府。
李道宗火急火燎地闯了进来,脸上满是不解与心疼,对着温禾说道。
“小娃娃,你怎么就这么傻?无烟煤那可是一本万利的好东西,你竟然就这么以一万贯的低价卖给他们了?”
温禾看着他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
“无烟煤的制作方法,算不上什么高深的技术,就算我不卖给他们,用不了多久,也会有人发现其中的秘密,到时候一样会流传开来。”
“何况,就靠着华原县那一处煤矿,连供给整个关内道都不够,更别说垄断整个大唐的市场了。”
“技术这东西,最怕的就是垄断,垄断会限制发展,只有让更多人参与进来,形成竞争,才能不断改进技术,降低成本,让更多百姓用得起,这才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李道宗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人人都说你这小娃娃贪财,本王却觉得你这小娃娃太过仗义疏财了。放着到手的富贵不赚,偏偏要为百姓着想,你啊,真是个怪人。”
温禾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钱这东西,够花就行,再说,谁都可以富可敌国,唯独我不行。”
这是他的心里话。
他日后如果手握权柄,还富可敌国,李二岂能安心?
与其如此,不如主动让出利益,分给其他世家大族,既得了人情,又消除了李世民的猜忌,还能推动技术发展,造福百姓,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
“若是不担心那些士族闹事,其实我连肥皂和玻璃的技术都能卖了。”温禾补充道。
“钱太多,真的不是什么好事。”
李道宗闻言,不禁嗤笑一声:“难不成小娃娃你日后要做圣人?”
温禾当即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骂道:“滚蛋!”
李道宗哈哈大笑起来,看着温禾这副孩子气的模样,心中的担忧也渐渐散去。
他知道温禾看似年轻,心中却比谁都通透,这样的人定然能在波诡云谲的朝堂之上走得更远。
翌日,朝议。
太极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凝重。
一名士族出身的官员率先出班,躬身叩首,语气激昂地说道。
“陛下,新推的户籍、分田政令,未经百官商议,陛下便擅自推行,此举莫不是陛下轻视百官!而且商人低贱,政令中允诺农人行商,更是动摇大唐根基,会让百姓弃农从商,导致粮食减产,危害社稷!还请陛下收回成命,严惩提出此政令之人!”
李世民坐在御座之上,脸色平静,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这名官员的话音刚落,立刻有十几名士族出身的官员纷纷出班,躬身附和,齐声劝谏,反对新政令,要求李世民收回成命。
“陛下,新政令损害世家利益,动摇国本,万万不可推行!”
“陛下,农为本,商为末,允许农人行商,会败坏风气,还请陛下三思!”
“陛下此等祸国殃民的政令,是何人蛊惑陛下推行的?”
一时间朝堂之上反对之声此起彼伏,士族官员们群情激愤。
可李世民依旧没有说话,神色平静得有些诡异。
就在这时,几名关陇集团出身的官员突然出班,对着那些士族官员怒声呵斥。
“尔等简直是一派胡言!新政令利民利国,让无户籍者有了身份,让北地有了人烟,让百姓有了活路,你们竟然敢污蔑其为祸国殃民?”
“分明是你们利益熏心,舍不得那些隐户,舍不得那些私田,才故意反对新政!”
“你们只想着自己的利益,根本不顾百姓死活,不顾大唐江山社稷,简直枉为朝廷官员!”
关陇集团的官员们群情激奋,言辞犀利,把那些士族官员骂得哑口无言。
士族官员们都懵了。
这怎么回事?
以前都是他们士族骂关陇集团不顾百姓死活、只知谋取私利,怎么现在反过来了?
关陇集团竟然帮着朝廷,对着他们士族发难?
就在众人错愕之际,王珪突然出班,躬身说道。
“陛下,臣以为,新政令利民利国,有助于充实户籍、稳定民心、开发北地,理应推行!那些反对新政之人,皆是为了一己之私,不顾大局,还请陛下明察!”
“什么?!”
所有士族官员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王珪。
王珪可是太原王氏的代表,是五姓七望的核心人物,他怎么会突然支持新政令?
紧接着几名南方士族和山东士族的官员,也纷纷出班,表示支持新政令。
这下,五姓七望的官员们彻底傻眼了。
王珪一出场,那些关陇的官员,便趁势而为。
一名关陇老将更是气得须发戟张,指着士族官员的鼻子怒骂。
“想当年,我等跟随陛下起兵,出生入死,打下这大唐江山,为的是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不是让你们这些士族吸血自肥!”
“你们霸占民田,奴役隐户,吸食民脂民膏,早就该清理了!陛下推行新政,正是为民除害,你们竟然还敢阻挠,简直是不知死活!”
“你胡说!”
一名士族官员气得脸色铁青,反驳道。
“我等世家,传承千年,为朝廷培养人才,为百姓传授学识,乃是大唐的文脉所在!没有我们世家,哪来的礼仪教化?哪来的贤才良臣?你们不过是些武夫莽汉,只知打打杀杀,懂什么治国理政?不过是得了陛下好处,便为虎作伥,出卖天下利益!”
“你放屁!”
关陇老将勃然大怒,上前一步就要动手,被身旁的官员死死拉住。
“我们关陇集团出生入死,守护大唐疆土,你们这些士族只会躲在后方享福,还敢污蔑我们是武夫莽汉?你们才是蠹虫!是大唐的祸害!”
“尔等武夫,粗鲁无礼,简直有辱朝堂!”
“你们士族,虚伪狡诈,贪得无厌,才是真正的国之祸害!”
“够了!”
一声怒喝,如同惊雷般在大殿内炸开!
李世民猛地一拍御座扶手,站起身,眼神冰冷地扫过全场。
“吵够了没有?!这是太极殿,是朝堂议事之地,不是你们泼妇骂街的地方!”
他的怒喝,瞬间让大殿内安静下来。
所有官员都吓得浑身一颤,纷纷低下头,不敢再说话,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世民看着他们,语气冰冷。
“新政令,利民利国,充实户籍,开发北地,稳定民心,乃是千秋大业!朕意已决,绝不会收回成命!”
“你们之中,若是有人觉得新政令损害了你们的利益,不愿遵从,朕不强求。”
李世民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士族官员。
“你等不愿自可辞官离去,朕绝不阻拦!”
说罢,李世民袍袖一甩,不再看任何人,转身便朝着殿后走去,龙袍下摆扫过御座台阶,留下一殿神色各异、噤若寒蝉的官员。
百官躬身行礼,看着李世民转身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李世民走出太极殿,想起刚才朝堂上的一幕,不禁长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欣慰。
“唯有温禾爱朕啊!”
他知道这一次温禾为了推行新政,牺牲了多少。
关陇获得了河北、河南两道两年的经销权。
南方世家获得了新稻种的售卖权。
还有无烟煤的制造方法,他卖给了十几家有煤矿的士族和世家。
而百姓得到的更多。
脱离隐户的百姓,可免费获得新农具、新稻种,可自行在北地分田。
这一切的背后,都需要巨大的财力支撑。
名义上这些钱是从他的内帑中支出。
可实际上,有很大一部分是温禾垫付的。
用他和李承乾未来的分红。
可即便如此,资金还是不够。
所以温禾才会将蜂窝煤制作方法卖给十几家有煤矿的士族和世家,筹集资金,才勉强凑够了新政推行所需的费用。
总而言之,大唐堂堂高阳县伯,如今已经没钱了,甚至可以说是一穷二白。
李世民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
跟在他身后的江升反应极快,连忙停下脚步,这才没有超过李世民。
李世民沉吟了片刻。
“传朕旨意:温禾之妹温柔,秀外慧中,品性纯良,特封晋阳县君,令宗正寺造册备案,赐绸缎百匹。”
江升闻言,心中大吃一惊,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温柔?
那个才九岁的女娃娃?
竟然被封晋阳县君?
这可是大唐开国以来,头一遭有这么小的孩童被封诰命啊!
不对,历史上好像也没有哪个重臣家的妹妹封诰命的吧。
“还不快去!”
看着江升还愣在原地,李世民喝了一声。
江升闻言,连忙躬身:“是是是,奴婢这就去。”
“哼!”
李世民不满地哼了一声。
“回来后,一个时辰!”
江升顿时愕然。
得,陛下这是在朝堂上受了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