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县伯府,正厅之内。
江升手持明黄圣旨,立于厅中。
温禾率府中众人躬身相迎。
“门下,敕曰:高阳县伯温禾之妹温柔,秀外慧中,品性纯良,孝悌恭顺,堪为表率,特封温柔为晋阳县君,赐绸缎百匹、令宗正寺造册,钦此。”
“臣温禾,接旨谢恩!”
温禾领着温柔接旨。
江升收起圣旨,脸上堆起温和的笑容,对着还在茫然四顾的温柔躬身道。
“贺喜小娘子,贺喜晋阳县君!”
温柔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还没完全明白“晋阳县君”是什么意思,却也知道是好事。
“谢谢江中官。”
温禾起身,示意下人奉上早已备好的谢礼,笑道。
“江中官辛苦,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公公笑纳。”
江升连忙摆手。
“高阳县伯好意,奴婢不敢收!奴婢只是奉旨行事,不敢领此厚赏,时辰不早,奴婢还要回宫复命,先行告退!”
温禾微微一怔。
江升身为内侍总管,平日里见他虽恭敬,却也始终保持着几分疏远,一贯自称“某”。
今日却改口称“奴婢”了。
温禾微不可查地笑了笑,也不勉强,亲自送江升出了中门,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府。
刚回到正厅,温柔便拉着温禾的袖子,仰着小脸蛋,好奇地问道:“阿兄,什么是晋阳县君啊?是不是很厉害呀?”
“何止是厉害!”
一旁的李泰兴冲冲地跳了出来,一脸得意地解释道:“这县君是正五品的诰命呢!比好些官员的品级都高,以后出门,连州府官员都要给你行礼!不过……”
他话锋一转,挠了挠头,疑惑道:“为什么是晋阳啊?晋阳可是龙兴之地啊,阿耶不会是想收你为义女吧?”
李泰这么说的时候,一旁的李恪神色微不可查的变了变。
不过很快他便摇了摇头。
他心里想的事情,他阿耶是知道的,所以不可能收小柔为义女。
那就是阿耶想要提高小柔的身份了。
温禾心中也有同样的疑惑。
晋阳,是大唐龙兴之地,更是未来晋阳公主李明达的封号。
如今李世民将“晋阳”二字封给温柔,难不成是因为有他在,小兕子不会再出现,所以李二才将这份殊荣给了小柔?
可这封号太过贵重,树大招风,一个九岁的小姑娘顶着“晋阳县君”的头衔,难免会引来非议。
“这说明阿耶喜爱小柔,特意给了最好的封号。”
李恪站在一旁,笑着说道。
话音刚落,他忽然发现,温禾和李泰、李佑等人,都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他。
李恪一脸不解:“你们为何如此看着我?”
“三郎啊,小柔封了诰命,你怎么笑的这么开心?”
李佑故意打趣道,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李恪完全没发现自己的嘴角还在不自觉地上扬,几乎要咧到耳根。
等反应过来连忙收敛笑容。
“我是为先生高兴!阿耶封小柔为诰命,定然是为了嘉奖先生此次查办舞弊案有功,只是先生年纪尚小,不便再加封,便将这份恩宠封给了小柔,嗯,就是这样!”
温禾投去审视的目光,似笑非笑地说道:“你什么时候话变得这么多了?”
李恪顿时语塞,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一旁的李佑、李愔二人早已转过头去,肩膀微微颤抖,憋笑憋得难受。
李佑还故意补了一句:“就是,你今天话特别多,以前问你三句,你都未必答一句。”
“我……”李恪愕然地站在原地。
就在他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齐三神秘兮兮地从外面走来,低声道:
“小郎君,清河郡那边来消息了。”
说罢,他递上一封密封的信件。
温禾目光一亮,连忙接过信件,拆开一看,信上的内容让他嘴角不禁上扬起来。清河崔氏果然狗急跳墙。
“齐三。”
温禾收起信件,语气沉声道。
“将这信送到魏公手里,转告魏公,不破不立,小子温禾请魏公出马!”
“小人遵命!”齐三双手接过信封,躬身应道,转身快步离去。
温禾随即对六小只说道:“你们自己去后院玩,注意安全,莫要闯祸。”
“是,先生!”
六小只齐声应道,李恪如蒙大赦,连忙跟着李泰等人往后院走去。
看着温禾的身影消失在书房门口,李恪才松了口气,转头狠狠瞪了李佑一眼。
“你瞪我干嘛?”
李佑轻哼一声,一脸得意。
“这事先生迟早会知道,到时候有你好受的!”
“我会让先生认可的。”
李恪负着手,故作淡然地说道,只是耳根的红晕还未褪去。
小柔歪着脑袋,看着二人针锋相对的模样,完全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只是拉着李泰的袖子,好奇地问道。
“李小鸟,你阿耶为什么要封我为县君呀?是不是因为我听话?”
李泰拍了拍胸脯,笑道:“当然是因为小柔听话又可爱!以后你就是县君了,我带你去逛街,咱们可以横着走了!”
……
温柔被封晋阳县君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很快便传遍了整个长安。
天然居的一间包厢内,程知节、尉迟恭、李道宗三人围坐在一起,桌上摆满了酒菜,气氛却有些微妙。
“这可是头一遭啊!”
尉迟恭端着酒杯,咂了咂嘴,一脸感慨。
“九岁的小娘子得了诰命,还是正五品的县君,真是闻所未闻!这下可为难我等了!”
“老夫还想着,挑一个争气点的儿子,和温小娃娃联姻,亲上加亲,现在看来,是没这个机会了。”
程知节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
“就你家那几个歪瓜裂枣,也配得上晋阳县君?”
尉迟恭白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嘲讽道。
“别耽误了温小娘子!”
“你这大老黑,敢嘲笑我儿子!”
程知节顿时怒了,一拍桌案,就要和尉迟恭动手。
“怎么?想打架?老夫怕你不成!”
尉迟恭也不怵,撸起袖子就准备迎战。
“行了行了!”
李道宗连忙起身拦住二人,无奈地说道。
“喝酒喝酒,莫要伤了和气。”
二人这才悻悻作罢,各自坐下,却依旧互相瞪着对方。
程知节喝了一口酒,好奇地问道:“任城王,你说陛下这么做,是不是想让温小娘子入宫啊?如今东宫那位身旁还空着,如今温小娘子身份尊贵,又得陛下喜爱,倒是个合适的人选。”
李道宗失笑,摇了摇头:“宿国公想多了,东宫那边已经选定了武功苏氏之女,不久便会册封为太子妃。”
“陛下给小柔封诰命,多半是因为此次查办清河崔氏之事,小娃娃立了大功,陛下将恩宠封给了他的妹妹,既是嘉奖,也是安抚。”
说起这件事,程知节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沉默了片刻,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清河那边给老夫来信了。”
程知节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
“老夫家的娘子,想让老夫出面,为清河崔氏说情。哼!”
说着,他一巴掌狠狠拍在桌案上,震得酒杯里的酒都洒了出来。
“你这憨子!说话就说话,拍什么桌子!”
尉迟恭不满地朝他吼了一声,心疼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酒杯。
“散了老夫这一碗好酒!”
“你这大老黑,就知道喝酒!”
程知节怼了回去,语气中满是烦躁。
“老夫心里烦,拍几下桌子怎么了?”
“拍桌子算个球!有能耐你回家拍你娘子去!”尉迟恭毫不示弱,大声骂道。
“你找死!”程知节顿时怒了,抬手就朝着尉迟恭抓了过去。
尉迟恭也不躲闪,抬手就和他扭打起来,两人滚作一团,包厢内顿时一片狼藉。
李道宗似乎早有预料,拿着一壶酒躲到了角落里,免得被二人殃及。
他心中清楚,程知节现在是左右为难。
他的续弦妻子正是出身清河崔氏,一边是结发妻子的娘家,一边是信任他的陛下和朝廷,他必须做出选择。
如今看来,程知节已经选择了陛下。
否则,他之前也不会当众支持温禾。
翌日,朝议。
太极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躬身行礼。
“平身。”李世民坐在御座之上,语气平静,目光扫过全场。
百官刚刚起身,还未站定,便有一名官员出班,躬身叩首。
“陛下,臣有本启奏!”
“准奏。”
那官员抬起头,神色坚定地说道:“陛下封高阳县伯温禾之妹温柔为晋阳县君,此事不合礼节,无有前例!”
“自古以来,封赏诰命,皆为臣子之妻、之母,从未有封赏臣子之妹者!温小娘子年仅九岁,无功无德,陛下如此行事,恐遭天下人非议,动摇礼法根基,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众人闻言,纷纷朝着这名官员看去。
有人认出,此人出身士族,且与清河崔氏有联姻之亲。
这个时候出来弹劾,显然是因为清河崔氏之事,想借此给李世民施压。
李世民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礼部尚书陈叔达,语气平淡地问道。
“陈卿身为礼部尚书,执掌天下礼仪之事,朕如此封赏,可有违礼法?”
陈叔达心中一紧,暗道不好。
这事怎么牵扯到自己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