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郡,崔氏宗祠。
宗祠正厅内,檀香袅袅。
崔氏族长崔渊端坐主位,须发皆白,面容沟壑纵横,手中的拐杖紧紧抵着地面。
两侧坐着的几位族老,也皆是神色阴沉,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这气氛,是不是有些不太对劲?”
一名族老打破沉默,声音带着几分焦虑。
“几日前,长安那边便突然断了联系,派去范阳、博陵打探消息的人,也都石沉大海,连个回音都没有。”
崔渊眉头蹙得更深,沉声问道:“安排在各州府、各县衙的眼线,可有消息传来?”
众人纷纷摇头,脸上满是失望。
“不仅没有消息。”
另一名族老补充道。
“前些时日,东武城内突然出现了一些外来人,行踪诡秘,老夫派人跟踪,却在城外密林里失去了他们的踪迹,派人去查,也毫无头绪,此事太过诡异。”
“哦?”
崔渊捋着长须,眼神闪烁,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外来人?什么模样?可有什么异常举动?”
“都是些青壮男子,身着布衣,看着像是游商,却不做买卖,只在街巷间徘徊,偶尔打探些田地、户籍的事情。”
那族老回忆道。
“老夫起初以为是寻常游学之士,可后来发现他们行事极为谨慎,夜间还会秘密聚集,便觉得不对劲。”
“会不会是朝廷的人?”有个族老突然惊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在场众人的神色都变得极为难看,互相看着彼此,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惶恐。
崔渊却重重哼了一声,拐杖在地面上敲击出沉闷的声响:“知道了又何妨?我崔氏不过是私藏些兵甲,招募些壮丁,自卫罢了,又不是真的要造反!陛下若是明事理,便该知晓我等的苦衷。”
“可是族长。”
那族老犹豫着说道。
“陛下向来猜忌心重,对我等士族本就心存芥蒂,他万一不这么想,觉得我等是要谋反,那可就……”
“这……”
众人顿时迟疑起来,脸上的侥幸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担忧。
他们都清楚,李世民手段狠厉,一旦认定他们谋反,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一名中年男子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神色慌张,衣衫凌乱,甚至忘了行礼,便嘶声喊道。
“族长!族老们!大事不好了!有人送来密信,朝廷……朝廷发兵了!”
“什么?你说什么!”
正厅内的几位老者都惊恐地站起身来,崔渊更是浑身一颤,差点从座位上摔下去,失声惊呼。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朝廷怎么会发兵?是对谁?”
他还抱着一丝侥幸,希望朝廷发兵只是针对河北道的其他势力,与崔氏无关。
可中年男子接下来的话,彻底击碎了他的幻想。
“是往河北道来的!五日前的朝议上,魏征弹劾我清河崔氏私藏甲胄、豢养私兵、截留赋税,形同谋反!”
“陛下闻言大怒,温彦博、王珪等大臣纷纷上书,请陛下果断处置!陛下已经下旨,封秦琼为河北道行军副总管,率领左武卫三万兵马,正朝着清河郡赶来!”
“族长,塌天大祸了!”
“轰!”
一句话,让整个正厅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呆立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眼神空洞,满是惊恐与绝望。
三万左武卫!
那可是大唐的精锐府兵,身经百战,装备精良,对付他们崔氏的私兵,简直是摧枯拉朽!
自从李世民登基以来,从未对内动用过如此大规模的兵马,这一次显然是要将他们清河崔氏连根拔起!
“为何……为何事情会暴露得这么快!”
一名族老瘫坐在椅子上,声音颤抖,老泪纵横。
“我们做得如此隐秘,怎么会被魏征知道?”
“快!快派人去长安解释!”
另一名族老急得团团转。
“告诉陛下,我们不是要造反,只是自卫!求陛下开恩,饶过我崔氏一族!”
“解释?有用吗?”
有人绝望地说道。
“三万兵马都已经出发了,陛下显然是铁了心要灭我们,现在解释,不过是自取其辱!”
“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啊!”
慌了,所有人都慌了。
平日里的沉稳,此刻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慌什么!”
崔渊怒喝一声,用拐杖重重敲击着地面的石砖,发出“咚、咚”的闷响。
或许是因为情绪激动,他喊完之后,只觉得胸口发闷,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涨得通红。
前来报信的中年男子连忙上前搀扶,递上茶水。
崔渊喝了一口茶,缓了缓气息,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问道。
“这消息是谁传来的?可有确切来源?”
中年男子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地说道:“是通过秘密渠道传来的,传信人没有说明身份,只说此事千真万确,让族长早做打算。”
崔渊闻言,顿时冷笑一声,眼神阴鸷。
“呵呵,看来是有人要彻底与我崔氏切割啊!想必是那些见风使舵的家伙,想看我等和朝廷两败俱伤!”
“族长,如今该如何是好?”
中年男子焦急地问道。
“是坚守坞堡,还是……”
崔渊重重哼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自负,几分侥幸:“他不敢!若是真的发兵灭了我清河崔氏,日后青史上他定然要背负千古骂名!”
他没有明说“他”是谁,但在场众人都听得出来,他说的是李世民。
只是这一刻,崔渊忘记了一件事。
历史从来都是胜利者书写的。
更何况,如今的清河崔氏,早已是孤立无援,五姓七望的其他家族,要么隔岸观火,要么早已倒向朝廷,根本不会有人来救他们。
……
就在清河崔氏陷入恐慌之际,河北道各地的乡间村落里,一场声势浩大的宣传运动,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肖怀真带着两名百骑护卫、一名工部工匠,还有当地县衙派来的里正,将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都聚集到了村头的空地上。
村民们扶老携幼,好奇地围在一起,窃窃私语,不知道这些游学士子要做什么。
肖怀真手持一个铁制的喇叭。
他站在一个土坡上,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村民,深吸一口气,高声喊道。
“乡亲们!安静一下!我有话要对大家说!”
喇叭放大了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空地。
村民们渐渐安静下来,目光都集中到了肖怀真身上。
“乡亲们。”
肖怀真的声音带着几分激动,几分恳切。
“这数百年来,你们祖祖辈辈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受尽了那些士族豪强的压迫!他们强占你们的田地,让你们沦为隐户,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被肆意欺压、打骂!”
“官吏被他们腐蚀,官府不为你们做主,你们有冤无处诉,有苦无处说,对不对?”
话音落下,村民们纷纷点头,脸上露出了共鸣的神色,低声议论起来。
“是啊!崔家占了我家三亩良田,我爹去说理,被打得半死!”
“官吏都是崔家的人,我们怎么敢告状?告了也是白告,还会遭报复!”
肖怀真摆了摆手,压下众人的议论,继续说道。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当今陛下是仁君,他知道你们的疾苦,心疼你们的遭遇!他派我们来到河北道,给你们带来了新稻种,亩产比以前翻了一倍。”
“给你们带来了新农具,耕种不再那么辛苦,还帮你们建造筒车,解决灌溉难题!”
“不仅如此,陛下还在河北道修建了大量的水利工程,日后你们再也不用担心水灾、旱灾,粮食会越收越多,日子会越过越好!”
“陛下万岁!”
人群中有人高声喊道。
“陛下是圣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