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瞪着温禾。
“方才温相问你高句丽使团的事情。”
温禾撇了撇嘴，心里骂了李二几句。
他揉了揉还隐隐作痛的屁股，没好气地开口。
“有什么好说的？明天他们就来了，到时候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该谈的谈，他们来长安又不是来打仗的，是来求和的。”
温彦博等人都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们跟温禾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交道，太了解了。
他这副懒洋洋分明是在耍性子。
温彦博心里还惦记着自己那双靴子，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被江升捡回来的残骸，心疼得直抽抽。
夫人做的靴子，上好的面料，一针一线缝了好几天，就这么毁了。
他叹了口气，决定回去跟夫人说，靴子是被狗咬的。
总不能说是被陛下拿来打人打坏的吧？
长孙无忌冷着脸，声音中带着几分严厉。
“这是两仪殿，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温禾抬起头，毫不示弱地怼了回去，语气中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挑衅。
“刚才到底是谁胡闹啊？”
他在心里疯狂吐槽。
堂堂一个皇帝，竟然拿靴子打臣子。
太不要脸了！
骂完了，他才感觉心情好了一些。
李世民轻咳了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掩饰着尴尬。
“谈论正事。”
李世民放下茶盏，语气恢复了平静。
“你莫要胡闹了，你今天进宫，应该也是为了高句丽使团的事吧？”
温禾淡淡地“嗯”了一声，收敛了玩世不恭的表情。
“刚才任城王和我说，高句丽使团派了高建武的侄子来，高宝藏，高建武的亲侄子。”
“我觉得这里面有些不对。”
他顿了顿，目光从几位大臣脸上一一扫过。
随即温禾便将自己和李道宗分析的事情说了出来。
房玄龄微微蹙眉，手指捻着胡须，陷入了沉思。
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在心里反复推演温禾所说的。
长孙无忌却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你的推断，都是在臆测，渊盖苏文虽然跋扈，可他如何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弑君，那是何等大罪？他就不怕高句丽国内群起而攻之，大唐以此为借口出兵讨伐？”
长孙无忌的意思很明显。
渊盖苏文虽然敢做权臣，敢架空国王，敢独揽大权，可他还没胆子敢推翻高句丽。
弑君这种事，一旦做了，就是把自己放在火上烤。
赢了，千古骂名。
输了，死无葬身之地。
房玄龄也点了点头，接过话茬。
“不错，若是渊盖苏文如此行事，那便是给我大唐一个出兵的理由了，渊盖苏文不是蠢人，他不会看不清这一点。”
两位当朝宰相都持谨慎态度，不是不信温禾的判断，而是在朝堂之上，没有确凿证据的事，不能轻易下结论。
万一温禾猜错了呢？
这倒不是长孙无忌和房玄龄想不到这一点。
而是他们的想法还是太正了。
温禾随即轻笑了一声，说道。
“现在不是渊盖苏文敢不敢的问题，是他必须这么做，高建武已经容不下他了，辽东之败，给了高建武最好的借口。”
“败军之将，割地赔款，这些罪名，随便哪一条都够渊盖苏文喝一壶的。”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几位大臣。
“高建武一定会趁这个机会夺他的兵权，削他的势力，把他从大对卢的位置上拉下来，高建武不会给他活路，渊盖苏文若是不出手，死的就是他。”
殿内安静了一瞬。
温禾朝着李世民看了一眼，笑道。
“就像是当年的玄武门一样。”
“放肆！”
长孙无忌猛地瞪了过来。
温禾白了他一眼，不以为意。
他说的是事实。
当年要不是李建成和李元吉逼得太紧，李世民也不会在玄武门动手。
跟渊盖苏文现在的处境，何其相似？
李世民倒是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制止了长孙无忌。
他的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这竖子向来口无遮拦，辅机莫要和他计较了。”
他的语气轻松，压根就没将温禾说的事情放在心上。
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件事情。
随即，他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点了点头。
“不过他这话说得确实有道理。”
当年李世民为什么发动玄武门之变？
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因为李建成和李元吉已经磨刀霍霍了。
太子和齐王联手，天策府的处境岌岌可危。
他不动手，死的就是他。
动手，还有一线生机。
如果不是当年李建成和李元吉逼迫得太紧，李世民也没想那么早动手。
他是李渊的儿子，是大唐的秦王，是天策上将。
他有军功，有威望，有民心。
只要李渊还在，他就有机会。
可李建成不给他机会。
李建成要他的命。
那么，就不要怪他不念兄弟之情了。
李世民此刻似乎有些理解渊盖苏文的心思。
不是认同他的所作所为，是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做。
当一个人被逼到绝路上，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温彦博捋着胡子，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
“若是如此，那便让那渊盖苏文如愿，一个混乱的高句丽，对我大唐还是有利的，他们越乱，我们就越有机会，他们打得越凶，我们就越能从中渔利。”
房玄龄也随即说道。
“老臣以为，不如就等高建武死后，令人去高句丽王都散播传闻，渊盖苏文谋害高丽王。”
“之后陛下再册封那高宝藏为高句丽王，遥领高句丽，这样一来，高句丽内部必生内乱，渊盖苏文名义上是叛臣，高宝藏名义上是正统，谁占理，谁不占理，一目了然。”
只能说不愧是房玄龄。
这么短的时间内，便想到了这样的绝户计。
先散播谣言，离间人心。
再册封傀儡，制造分裂。
到时候高句丽内谣言四起，民心浮动，各方势力各怀鬼胎。
李世民便能以“册封高宝藏”为由头，吊民伐罪，名正言顺地出兵。
李世民闻言，沉吟了片刻，没有立刻表态。
他的目光落在温禾身上，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高宝藏来长安后，务必要让他宾至如归，莫要苛待了。”
李世民知道温禾一定明白他的意思。
他现在就担心温禾会给高宝藏甩脸色。
毕竟在温禾心中，好像除了大唐人，外邦的都不算人了。
这竖子对突厥人狠，对高句丽人更狠。
万一他对高宝藏爱搭不理，把人得罪了，那后面的计划就不好办了。
温禾觉得李世民有些太小看自己了。
他随即应声道。
“臣明白。”
殿内的议事便告一段落。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等人起身，对着李世民躬身行礼，鱼贯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