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渐渐远去,殿内安静了下来。
可李世民一抬头,却发现温禾还站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怎的还不走?”
温禾嘿嘿一笑,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讨好。
“小柔他们都出去玩了,所以臣想在宫里蹭顿饭吃。”
李世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这竖子,刚才挨了打还在记仇,现在又厚着脸皮来蹭饭。
脸皮比长安城的城墙还厚。
“站在一边去,等着,一会跟朕去万春殿。”
“好嘞。”温禾答得干脆利落,喜笑颜开。
他找了个角落,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李世民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叹了口气。
翌日。
长安城外。
高句丽使团在官道上缓缓前行。
高宝藏骑在马上,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座巍峨壮丽的城池,眼中满是惊叹。
城墙高耸入云,雉堞林立,一眼望不到头。
城楼上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兵士甲胄鲜明,威风凛凛。
城门洞开,宽得能并行四辆马车。
这就是长安。
大唐的都城,天下最繁华的地方。
他在高句丽的时候,听过来过长安的商人描述这座城市的壮丽。
可那些描述,比不上亲眼所见的万分之一。
难怪大对卢心心念念要攻入长安。
这样的城池,这样的繁华,谁不想要?
可他随即又苦笑了一下。
攻入长安?
渊盖苏文连辽东都没保住,拿什么攻入长安?
一个鸿胪寺的官员骑马迎上前,翻身下马,对着高宝藏行了一礼。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语气客气,可也没有过分的殷勤。
“大唐任城王与高阳县伯正在明德门等候使者,请使者随我来。”
“还有按照大唐的礼仪,使者入城需下马步行。”
通译将话翻译过去。
高宝藏虽然在高句丽是个混吃等死的闲散宗室,可他听说过李道宗和温禾的名号。
他连忙翻身下马,动作带着几分慌乱。
身后的使团成员也纷纷下马,整了整衣冠,跟在他身后,步行朝着明德门走去。
高宝藏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比身后的人快了半个身位。
明德门下。
李道宗负手而立。
温禾站在他旁边,双手拢在袖子里,百无聊赖地看着远处走来的高句丽使团。
李道宗有些不忿地小声嘀咕了一句:“区区一个高句丽的宗室,也配让本王来迎接?本王好歹也是大唐的任城王,竟然在这等一个混吃等死的闲散宗室,连个实权都没有,他配吗?”
温禾轻声回了一句,语气淡淡:“这是陛下的意思,要不,你去跟陛下抱怨?”
李道宗讪讪地笑了笑,连忙摆手,声音压得更低了。
“那倒不至于,不至于,本王就是随口一说,随口一说,陛下的安排,自然有陛下的道理。”
这时,高宝藏已经走到了近前。
他的目光先落在李道宗身上。
高大威猛,气势不凡,一看就是沙场宿将。
然后又落在温禾身上。
少年模样,面容清秀,穿着随意,像是谁家的公子出来闲逛。
可他没有丝毫的轻视。
他听渊盖苏文说过,这个人比李道宗更可怕。
高宝藏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腰弯得很低,姿态谦卑得像一个晚辈在拜见长辈。
“外使高宝藏,见过大唐任城王殿下、高阳县伯。”
鸿胪寺的通译随即将他的话翻译了一遍。
高宝藏表现得很恭敬,挑不出一点毛病。
温禾在心里暗暗点了点头。
虽说高宝藏是个软弱的,可他这个人倒是会审时度势。
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什么时候该装孙子。
也对,如果他不会审时度势,后来也不可能在渊盖苏文的手上活那么久了。
李道宗心里虽然埋怨,可表面功夫还是做得很好。
他上前一步,伸手虚扶了一把高宝藏。
“使者一路辛苦,从平壤到长安,千里迢迢,跋山涉水,着实不易。”
说完一套官方的话术后,他随即从袖中取出一道明黄色的圣旨,双手展开,高声宣读。
圣旨的内容大意是大唐与高句丽本是唇齿相依的邻邦,两国交兵乃是不得已而为之。
如今既然高句丽愿意求和,大唐自然愿意化干戈为玉帛,永结盟好。
反正就是一些冠冕堂皇,说给傻子听的话。
通译将那些话逐句翻译过去。
高宝藏认认真真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恭敬变成了感激,从感激变成了诚惶诚恐。
“外臣此番前来,便是为了解除高句丽和大唐的误会,两国交兵,于民不利,于国不益,外臣愿尽绵薄之力,为两国和平奔走。”
李道宗笑脸盈盈地应和了几声,说了一些场面话。
然后侧身,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使者请入城,鸿胪客馆已为使者准备好了住处,一应起居,皆有专人照料,使者一路劳累,今日先歇息,明日再议正事。”
高宝藏连忙道谢,带着使团,跟着李道宗和温禾,步行走进了明德门。
鸿胪客馆内。
使团被安排好了住处,一应起居用品齐全,还有专人负责每日的膳食和茶水。
高宝藏的住处是一间宽敞的正房,里外套间,还带一个小院子。
他此刻坐在房中,喝着热茶,看着窗外的庭院,心中觉得大唐人还是蛮好的。
从入城到现在,一路下来,没有任何人为难他。
迎接他的是亲王和皇帝的心腹,住处安排得妥妥当当,招待得客客气气。
连茶水都是上好的,比他在平壤喝的那些强多了。
虽说大唐和高句丽打了仗,可大唐人对使臣还是很有礼貌的。
只是他手下的人,使团的副使却不这么看。
他凑到高宝藏身边,压低声音。
“古邹大加,我们还是小心一点,大唐人都很奸诈,表面上客客气气的,背地里不知道打什么主意。”
古邹大加是高宝藏的爵位,这一次出使大唐前,高建武特意给他加封的。
原本他和高建武都以为渊盖苏文会反对,毕竟这是给他的侄子加封,等于是在给他培植势力。
可没想到,渊盖苏文竟然答应了。
不仅答应了,还主动提出让高宝藏带一份厚礼献给大唐皇帝。
这反常的态度,让高宝藏有些不安。
可在不知不觉间,也让他放松了警惕。
渊盖苏文都同意了,说明这次出使应该没什么问题。
高宝藏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轻松。
“大唐人要是想害我们,就不会对我们这么礼遇了,他们既然愿意和谈,就不会做这种自毁长城的事。”
副使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可看到高宝藏那副不以为然的神色,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叹了口气,退到一旁,不再多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鸿胪寺的官员走到门口,拱手行礼。
“任城王殿下邀请使者出游,时间就定在明日下午。不知使者可愿意?”
高宝藏闻言,眼前顿时一亮。
出游?
他早就听说大唐的繁华,一直想亲眼见见,可一直没有机会。
没想到他才来长安,这位任城王便如此好客,主动邀请他出去逛。
他连忙站起身来,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春天的花。
“自然愿意!多谢任城王厚爱,请转告任城王,某明日一定准时赴约。”
那鸿胪寺的官员笑了笑,拱了拱手,转身退下了。
高宝藏满脸欣喜,对着副使说道。
“看吧,这就是大唐的诚意,大唐人果然都是好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