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宝藏已经醉了,舌头有些打结,说话含混不清,可还是努力保持着几分清醒和恭敬。
“顺……顺利。大唐的官道修得好,比高句丽的……好走多了。”
“使者这次来长安,除了求和,还有没有别的打算?”
温禾的语气随意,像是在聊家常。
“比如说,有没有想在大唐买点什么?大唐的丝绸、茶叶、瓷器,可都是好东西。”
高宝藏摆了摆手,嘿嘿一笑,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哪有钱买……高句丽这次赔了那么多,国库都空了……王叔愁得头发都白了……”
温禾趁机询问高句丽内部的事情。
高宝藏已经醉了,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醉得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全倒了出来,像是倒豆子一样,哗啦啦的,什么都往外说。
“渊盖苏文那个奸佞……收买了军中八成的将领……”
温禾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八成?
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要高得多。
渊盖苏文对军队的掌控,已经深入骨髓了。
“他竟然还敢对王叔不敬!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王叔是昏君!”
高宝藏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脸涨得通红,眼眶里竟然泛起了泪花。
“王叔是好人啊……他为了高句丽殚精竭虑……渊盖苏文凭什么骂他……”
李道宗在一旁听着,心里乐开了花。
高建武和渊盖苏文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高宝藏猛地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声音中带着几分愤慨。
“渊盖苏文那个奸臣还敢说太子不好,要让王叔换太子,要让王叔的庶子做太子,王叔没答应,那个混账竟然就在百官面前说王叔是昏君!”
李世民听到这里,脸上赫然露出一丝轻笑。
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可温禾看到了。
他知道李世民在笑什么。
高句丽内部的局势已经恶化到这种程度了,君臣不和,太子之位都成了博弈的棋子。
只怕高建武和渊盖苏文之间,就差一把火了。
而高宝藏来长安,可能就是那把火。
高宝藏说着说着,话题忽然偏了。
他脸上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其实……王叔还不知道,那个渊盖苏文……嘿嘿……其实啊,和他后宫好几个妃子有染。”
李道宗皱了皱眉,觉得他在吹牛。
这种事情,他怎么知道的?
“此事怕是胡说的吧。”李道宗不信道。
渊盖苏文跟高建武的后宫有关系?
这种宫闱秘事,连高建武自己都不一定知道,高宝藏一个闲散宗室,从哪儿听来的?
高宝藏又灌了一口酒,脸上的笑容更加猥琐了。
“我是亲眼看到的!”
他说着,打了一个酒嗝,那酒嗝又响又臭,可他自己浑然不觉,继续往下说。
“那天晚上,我进宫去见王叔,路过御花园,看到渊盖苏文跟王叔的妃子在假山后面……嘿嘿……那个妃子那个叫声啊……”
李道宗的脸色变了,不禁笑出声来。
这高句丽人玩的够花的。
“那渊盖苏文为了让我保密,那天晚上还邀请某一起……哈哈哈哈!”
高宝藏笑得前仰后合。
李道宗倒是越听越起劲,连忙催促着让他继续说。
可李世民的脸色顿时变了,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简直不堪入耳!”
他站起身来,转身就走。
温禾看他要走,连忙对着李道宗使了一个眼色,然后跟着李世民一起出去了。
通译没有将李世民离开前说的那两个字翻译。
高宝藏好奇地询问:“这位李郎君刚才说什么了?”
李道宗连忙转移话题,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问你这酒好不好喝。”
高宝藏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大声说:“好!美酒!难怪大对卢心心念念的要攻入长安,这个长安真是太好了!”
李道宗陪着笑,心里却在骂娘。
温禾跟着李世民走出去,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一条小径,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
李世民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色极差。他的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
“这样的高句丽,在原本的历史上,朕竟然没能一举灭亡,实在无能!”
温禾看着他那副懊恼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
李世民看他还在笑,抬手就朝着他的脑袋来了一巴掌。
温禾当即恼火,捂着脑袋,瞪着眼睛。
“你骂自己,打我干嘛!”
李世民哼了一声,理直气壮。
“朕骂的是历史上的李世民,不是朕自己。”
“是是是,历史上的李世民不是陛下。”
这话说的……
历史上的你不还是你吗?
温禾敷衍地应着。
他知道李世民心中肯定是有些挫败的。
毕竟原本的历史上他打了高句丽三次,也确实没能灭了它。
李世民心里一直有这个结。
“这个高宝藏可用?”李世民不再纠结前面的问题,转移了话题。
温禾点了点头,神色认真起来。
“目前看来,是可以用的。”
“他不是什么有本事的人,可正因为如此,他才好控制,不会坏事,我们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用到他没用的时候为止。”
李世民随即点了点头,语气果断。
“那便用着,不过陪他的事情,就交给李承范,这种腌臜的地方,你不可再来!”
他瞪了温禾一眼,目光中满是警告。
温禾无语的白了一眼。
他本来也没想来。
“这明明是你要来的,怎么说是我来的呢。”
“胡说,朕是来打听高句丽虚实的!”李世民随即瞪了他一眼。
温禾冲他挑了挑眉头,这模样分明是在说他不相信。
“咳,时候不早了,朕回宫了,今日之事你不可对外说。”他冲着温禾投去了一个警告的目光。
温禾知道,李二他这是担心今天的事情传到皇后那吧。
他正笑着,李世民再次投来警告的眼神。
温禾连连点头,保证自己不往外说,他这才恢复淡然的模样。
“行了,朕走了,你让李承范也莫要太过了。”
“是,那微臣恭送陛下。”
温禾站在原地,看着李世民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忍不住摇了摇头。
然后他转身,走回了酒楼。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高宝藏的歌声,五音不全,跑调跑得离谱。
李道宗正在旁边鼓掌叫好,笑声爽朗。
他站在门口,忽然有些恍惚。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李道宗包了三家酒楼,花的是内帑的钱。
内帑的钱,是李二的私房钱。
李二要是知道自己的钱被李道宗拿来花在这种地方,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再拿靴子打人。
温禾想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
果然不出所料。
第二天李道宗突然被叫进宫了。
然后这位任城王便被宫中的左右备身押解出了宫门,在玄武门生生打了十鞭子。
可怜呐……
“不就是花了五千多贯嘛,陛下太过小气了。”
来到温禾家里,李道宗便迫不及待地开口吐槽道。
对他来说,那十鞭子根本不算什么,打完之后他还能骑马满大街的跑。
温禾闻言,顿时大吃一惊:“什么!”
他觉得李世民打轻了。
该抽李道宗一百鞭。
一天的时间他就带着高宝藏花了五千多贯。
“一惊一乍的作甚,本王这还不是为了陛下嘛,这可是你说的,要让那高宝藏宾至如归的,本王这么做可都是你的意思。”
李道宗冲着温禾挑了一下眉头。
他的意思明摆着是要把锅扔给自己啊。
温禾嘴角不住地抽搐了几下,随即只见外头周福急急忙忙的走了进来。
“小郎君,江中官来了,说是陛下召见您入宫呢。”
“……”
李道宗见状,当即冲着温禾一拱手。
“那个啥,本王刚刚被打了,想回去养伤了,你保重啊。”
温禾气急,拿起屁股下的支踵就朝着李道宗逃跑的方向砸了过去。
“李道宗我和你不共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