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听说,高句丽漫山遍野都是铁桦木,那种木头,质地坚硬,不易腐烂,是做房梁的好材料,陛下若是能从高句丽买一批铁桦木,修缮宫殿的事,就好办多了。”
他说到这,便不再说了,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朴浩。
朴浩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什么叫你听说?
当初你和渊盖苏文谈判的时候,可是明确写了,要高句丽每个月进贡五百棵铁桦木。
你现在跟我说你听说?
他随即明白,温禾这是要敲诈他啊。
“据在下所知……”
朴浩沉着声音回了一句。
“高阳县伯在河北道好像堆积了不少铁桦木,那些木头,都是从辽东运来的,高阳县伯若是需要,直接调用便是,何必舍近求远?”
“诶……”温禾摆了摆手,打断了朴浩的话,脸上没有半点被拆穿的窘迫,反而笑得更和善了。
“那是造船用的,是市舶司的产业,陛下怎么能够因私废公呢?”
“陛下一向公私分明,从不以权谋私,市舶司的木料是市舶司的,陛下的宫殿是陛下的,不能混为一谈。”
他顿了顿,又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贵使是不知道,陛下他是个很记仇的人。”
“当初如果不是你们高句丽屯兵边境,陛下也不会出兵辽东;不出兵辽东,那笔军费就能省下来,这些钱可都是陛下原本打算用来修建宫殿的。”
“你说,陛下能不生气吗?”
朴浩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位高阳县伯,是打定主意要让高句丽出血了。
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你同意,咱们好说好商量。
你不同意,皇帝更生气,后果更严重。
朴浩沉吟了片刻,在脑子里飞快地权衡了一番,然后抬起头。
“那不知……大唐需要什么?”
他的声音平静,可心中已经在骂人了。
贪婪的大唐人,实在太不要脸了!
你们大唐人修建宫殿,竟然想要勒索我高句丽!
温禾笑了笑说道。
“贸易……大唐对高句丽的自由贸易。”
朴浩微微蹙眉。
贸易?
他以为温禾会直接开口要铁桦木或者要钱。
可温禾说的却是贸易。
“大唐希望与高句丽开放边境贸易,互通有无,两国百姓各取所需,各得其所,这不是比打仗好多了?”
温禾笑得淡然。
可朴浩不是三岁小孩,他太清楚了。
大唐的商品物美价廉,一进入高句丽市场,就会把高句丽的本地产业冲垮。
高句丽的手工业本来就弱,再被大唐的廉价商品冲击,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垮掉。
到时候,高句丽的市场就会被大唐完全掌控。
朴浩沉默了片刻。
温禾忽然话锋一转,凑得更近了,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某冒昧问一句……贵使是渊盖苏文的人,还是高句丽王的人?”
朴浩听到这句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声音陡然拔高。
“高阳县伯!在下敬你才对你客客气气,我高句丽文臣武将,都是忠于大王的!”
“大对卢也是忠臣,他同样效忠王上,你,你莫要在这里挑拨离间。”
他这话的意思,倒是和“此地无银三百两,隔壁李四不曾偷”异曲同工啊。
实在是有些太过自欺欺人了。
温禾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贵使息怒,某没有别的意思。”
“贵使这么说,某便放心了,贵使忠于高句丽王,这是高句丽的幸事,也是大唐的幸事,既然渊盖苏文忠于高句丽王,那想必之前某和渊盖苏文所说的贸易之事,贵国王上一定是知道了的吧?”
朴浩的脸色微微一变。
这件事,渊盖苏文自然没有和高建武说。
那是渊盖苏文擅自做主。
可他能说不知道吗?
若是这般说了,岂不是打了自己的脸。
他刚才才说渊盖苏文忠于王上。
现在温禾却告诉他,渊盖苏文私下早就和大唐有了另外的盟约。
他咬了咬牙,强撑着说了一句:“大王自然是知道的。”
温禾笑着点了点头,那笑容里有几分了然。
“那便好。”
“是这样的,陛下打算从高句丽购买一批铁桦木,用来修缮宫殿,数量嘛,三十万棵。”
“陛下的意思是最好是从海运走,省时省力省钱,若是贵使答应,我大唐愿意每棵以三百文的价格购入。”
朴浩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微微张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需……需要这么多吗?”
他的声音有些发飘。
三十万棵铁桦木,那便是九千万钱,足足九万贯。
这对于高句丽来说,已经是个不小的数字了。
够为他的王上养一支军队了。
高句丽的国库,本来就不充裕,特别是高建武的内帑,早就穷得叮当响了。
若是这件事情能成,那王上就有了对付渊盖苏文的底气了。
不过他并没有被激动冲昏了头脑,而是继续问道。
“那不知这钱……”
“陛下的意思是从之前的赔款里面扣除。”温禾打断他的话笑道。
朴浩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温禾,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对他而言算是意外之喜了,等于减免了九万的赔款啊。
对于高句丽而言,那些铁桦木根本不值钱。
而这九万贯便可以直接成为王上的私钱。
如此一来,王上便可用这笔钱名正言顺的养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