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笑了笑:“药师喜食羊肉,朕亦是,江升,今日午膳让光禄寺安排全羊宴,朕与在场诸位卿家一起享用。”
江升躬身应下:“喏。”
在场众人连忙起身谢恩:“臣等谢陛下隆恩。”
李世民摆了摆手让他们起来后,继续说正事:“香料如此昂贵,并非稀少,而是路途遥远。朕记得嘉颖曾经说过,海外有一地遍地皆是香料,若是我大唐能得那宝地,不亚于得了一座金山。”
李世民这么说,在场的众人哪里还不懂。
陛下这是借香料的话题,要组建大唐的海军。殿内安静了片刻,几人神色各异。
随即李世民递给李靖一个眼神,那目光极短,但意思明确。
李靖赫然明白过来,忽然站起来,像是刚刚想起什么似的,拱手说道:“陛下,臣想起来了,前几年嘉颖也对臣说过,倭国有银山,好大的银山。”
魏征闻言连忙咳嗽了一声,提醒道:“咳咳,卫国公,倭国还有使节在我大唐呢。”
李靖闻言,转头朝他拱了拱手,然后默默地坐下了,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像是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倒是长孙无忌站起身来,走到殿中央,拱手道:“陛下,倭国国君在岛内自称天皇,这是对我大唐的蔑视。”
“前隋时,倭国派使者渡海而来,自称'日升处之天子',已是藐视天朝上国,臣以为,待海军建成,当诛之!”
长孙无忌心里清楚,李世民要建立海军,而且不会改变。他今日找他们前来,说是商量,其实更像是通知。
既然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自己还反对什么。
况且,若是海军能先拿倭国开刀,也算是为日后大唐在海上的扩张铺路。
这时一直没开口的温彦博也站起身来,拱手道:“臣附议齐国公所言。倭国僭越称天皇,实乃大不敬,我大唐当正名分,以彰天威。”
李世民听了两人的话,没有立刻表态。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目光从殿中几人身上缓缓扫过,然后开口:“倭国之事先不着急。当务之急,还是先建造海军以及环王扶南之事。”
他顿了顿,看着面前的五位重臣:“既然诸位卿家没有意见,那么朕便让鸿胪寺去谈了,此事由任城王牵头,由他全权处置。”
在场众人随即起身,齐声道:“臣等无异议。”
李世民点了点头,又道:“拟旨,着高阳县伯温禾为鸿胪寺少卿,协助任城王李道宗全权处置环王之事。”
他看向江升,江升连忙上前应下:“喏。”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都愣住了。
之前温禾在禁苑大闹一场直接辞掉了所有的官职,好家伙,现在陛下又重新给他安上了。
……
李道宗坐在温禾府里的暖阁中,手里端着一盏热茶,也不急着喝,来回晃了两下,又放下来。
“本王已经上了劄子,也不知道陛下会不会答应下来。”
温禾坐在他对面,正翻着一本工部送来的驰道图纸,闻言头也没抬,笃定地说道。
“你放心,陛下一定会答应的。”
李道宗挑了挑眉:“你这么有把握?”
温禾这才放下图纸,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这几年大唐打仗、修路、修水利,花了不少钱不假,但以陛下的性子,他不会只盯着眼前那点账目,如今国库里还堆着抄没清河崔氏的钱,还有范阳卢氏吐出来的田地,陛下的内帑也没怎么动过。”
“海外有香料、有银山、有能种诸蔗的土地,这些东西他怎么可能不想要?”
温禾知道,李世民心中是有执念的。
他想成为千古一帝,想要和李渊证明,他李世民就是比李建成强!
李道宗听他这么一说,想想也是。
陛下或许会犹豫一时,但绝不会放过一个能拓土生财的机会。
两人正说着,阿冬快步从外面跑了进来,在门口站定,躬身道:“小郎君,江中官来了,说是带着旨意来的。”
温禾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李道宗也跟着站了起来,眼睛一下子亮了:“这么快?”
“开中门。”温禾对阿冬说了一句,然后转头看向李道宗。
“走吧,你想要的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前院。
周福已经在廊下候着了,看到温禾出来,连忙侧身让开,院门敞开着,江升手持圣旨,正站在门外等着。
温禾走上前,整了整衣冠,朝着江升拱了拱手:“江中官,辛苦了。”
江升笑着回了礼:“高阳县伯客气了,这是陛下的旨意,奴婢不敢怠慢。”
他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朗声宣读。
“门下:高阳县伯温禾,器识通明,才猷敏达,昔在岐州,驰道营建,克成厥功,今有南海之谋,足见经远之略,可依前授鸿胪寺少卿,同任城王李道宗经略环王、扶南诸事,凡涉港口、租地、通商、置戍,皆许便宜行止,所司不得阻挠,贞观六年正月,敕。”
江升念完最后一个字,将圣旨合拢,双手递向温禾。
温禾上前一步,双手接过,躬身道:“臣温禾,领旨谢恩。”
李道宗在一旁跟着拱了拱手。
温禾直起身来,将圣旨递给身后的周福,然后朝江升笑了笑:“江中官辛苦了,留下来吃顿便饭吧?”
江升笑着摆了摆手:“多谢高阳县伯美意,但奴婢还要回宫复命,不敢耽搁,高阳县伯、任城王,二位留步。”
他说完又拱了拱手,便转身带着随行的内侍走了。
温禾和李道宗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李道宗转身走回院子里,脚步比方才轻快了不少,他拍了拍温禾的肩膀,笑得满脸褶子:“看见没有?陛下的旨意下来了!这可不是本王吹牛,金山,真的是一座金山!”
他此刻好像已经看到那座金山朝他飞来了。
温禾把圣旨收好,转身看着他:“淡定,事情没那么容易谈成。”
李道宗大手一挥:“有什么不好谈的?本王明日就去鸿胪寺,让人去通知环王的使节,让他们来见本王,直接摊开了说,租地给钱,建港通商,他们有什么不乐意的?”
温禾看着他这副兴奋的模样,也没有急着泼冷水,只是说:“你先去约他们见面,成不成另说,不过我估计,环王那边的人不一定好说话。”
李道宗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他们有什么不好说话的?难不成还敢跟大唐翻脸?”
他说完,又想起什么。
“对了,你明日也来鸿胪寺,咱们一起去见那些人。”
温禾点了点头:“行。”
李道宗得了准信,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了。
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温禾,咧嘴一笑:“小娃娃,等着发财吧。”
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
温禾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后转过身,叫了一声:“齐三。”
齐三从廊下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拱手道:“小郎君。”
“你去联系一下长安的恶少,帮我打听打听环王使节那边的情况,看看此人性格如何、好说话还是不好说话。”
齐三应了一声:“小人明白。”
说完便转身出了门。
温禾站在原地,看着齐三的背影也消失在巷口,然后收回目光,转身回了暖阁。
桌子上还摊着那份岐州驰道的图纸,他坐下来,又拿起图纸看了一会儿,然后放到一边。
“日不落啊……当大唐的铁骑踏遍寰宇……”
“还学个屁的英语,以后都得给老子说中文!”
而此刻,远在立政殿的李世民,正看着武德九年温禾画的那张简陋的世界地图。
“环王算什么!”
“朕要带领大唐的铁骑,打下一个大大的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