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荣归》剧组出来,吴忧就带着毛小童去拜访了王世襄。
这是早就跟老爷子约好的。最近这几天,吴忧为了在一个久未见面的老朋友面前露一手,专门研究了王世襄老爷子的菜谱。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选了那道糟煨冬笋,在家里试了好几次,总觉得差点意思。不是笋不新鲜,也不是火候不对,就是那个味儿跟他记忆里吃过的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对。
王世襄如今已经不住在四合院了。他年纪大了,祖宅拆迁后就搬到了迪阳公寓。离吴宅不算太远,开车二十分钟的事。吴忧上次来还是夏天,一转眼小半年过去了。
保姆开的门。吴忧一进门,就看见老爷子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子微微往前探着,带着点期盼地往门口瞧。看见他进来,那张胖墩墩的脸上露出笑容,像个弥勒佛似的。
“王老头,我来瞧您了嘿!”吴忧大大咧咧地走进去。
王世襄呵呵笑着,眼睛眯成一条缝:“空着手来的?”
吴忧嘿嘿一笑,从身后拿出一个油纸包,在他面前晃了晃:“瞧您说的,哪儿能少了您的啊。您䁖䁖,这是什么?”
王世襄接过来,打开油纸包,里面是金钩海米。他捏起一个放进嘴里,嚼了嚼,眯起眼睛:“嗯,好东西。正儿八经的烟台金钩海米,还是甜晒的。不错不错。”他又捏起一个,仔细看了看成色,“烟台的这个比情岛的金钩要略咸一点点。我吃正好。”
他一边说,一边把油纸包仔细地包好,放在旁边的茶几上。那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收什么宝贝似的。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吴忧身侧还站着个年轻姑娘。毛小童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大衣,手里还提着个果篮。王世襄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吴忧,脸上露出一种过来人的表情,有些好笑地说:“哟,爷们。你这换人频率有点高啊。”
吴忧不满地“嘿”了一声:“瞎说啥呢,哪有换。我这是——彻底填满了我的心房。”
王世襄被他这文绉绉的说法逗得呵呵直乐,摇摇头,也不拆穿他。吴忧在他身边坐下,招呼毛小童也坐。沙发很软,毛小童有些拘谨地坐了个边。
“老头,这是我女朋友,叫毛小童。天津人。”
王世襄笑着朝毛小童点点头,声音温和:“小姑娘不用拘束。这个坏小子在我这也成天没大没小的,你可不要跟他学,我这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毛小童被他说得放松了些,抿着嘴笑了笑。
吴忧看了看窗外:“今天没出去遛弯去?”
王世襄摆摆手:“今儿天不太好,没敢骑车。这一到冬天啊,就有些懒得出门了。”他说着,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不甘心。
吴忧知道老爷子的习惯。九十多岁的人了,还愿意骑着他那辆二八大杠四处逛,逛菜市场,逛琉璃厂,逛那些老胡同。天气好的时候,一骑就是大半天。晚辈们劝了多少回,他不听,说骑车腿脚利索,不骑就废了。
吴忧让保姆把老爷子的体检报告拿过来看了看。厚厚一摞,他翻了翻,各项指标跟上次差不多。血压偏高,血脂偏高,但都在他这个年纪能接受的范围内。心脏有点小毛病,但也不严重。总的来说,只是老了,倒没有什么了不得的病。
他把报告放下,象征性地嘱咐了几句:“少吃咸的,少吃点油腻,天气不好别出门。”
王世襄根本不搭理他这套。他活到这个岁数,该吃吃该喝喝,谁劝都不好使。吴忧也知道说了等于白说,就是尽个心意。
“电话里你也没说清楚,”王世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什么菜没做好?”
吴忧把身子往沙发上一靠,说起这个就有点郁闷:“还不是您那菜谱里那道糟煨冬笋。我在家试了,怎么做怎么不是味。用的料都是好的,冬笋是刚运过来的,糟也是买的好的,可做出来就是不对。吃进去淡,嚼两口就没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