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刚挂,又响了。陈铭从德国打来的,那边还是白天,声音很清醒,背景里有人敲键盘,大概还在工作。
“吴导,新年快乐。”
“过年好。你那没放假?”
“没,但公司里的自己人下班后去小聚一下。”陈铭笑了,“Yara的进展很顺利。莎拉那边的方案帮了大忙,我们的测试版有望提前出来。我给您拜个年,也汇报一下工作。”
“辛苦了。给那几个家伙带个好。”
“好的,吴导。”
吴忧乐了:“行,回来请你吃饭。”
挂了电话,他往楼下走。没走几步,手机又响了。周明、杨思维、陈希、徐涛、李谦,公司里的一帮人,挨个打电话来拜年。
吴忧干脆不回楼下了,转身进了书房。坐在椅子里,把手机搁在桌上,开了免提。一个接一个地接,一个接一个地聊。
刘小丽上来看了他一次。她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看见吴忧对着手机“嗯嗯啊啊”地说着话,她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端了一杯新冲的咖啡,放在他手边,想说句什么,又没说出来,轻轻带上门下楼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屏幕闪了一下,弹出一个红色的电池图标,然后黑了。
没电了。
吴忧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愣了两秒钟,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这算非战之罪,不算失礼。至于充电,明天再说吧。
他下了楼。
客厅里,几个女人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刘奕非、曾黎和毛小童在沙发上斗地主,三个人盘着腿坐着,脸上贴着纸条,花花绿绿的,看着就滑稽。刘小丽和毛妈妈在旁边的椅子上嗑瓜子,看电视里的春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刘小丽见他下来,站起来问:“要不要给你热热菜,再吃点?”
吴忧摇摇头:“一会等着吃饺子得了。”
他走到沙发旁边,看三个女人打牌。
这一看,牙都疼了。
这三个人,水平一个比一个菜。毛小童更是傻乎乎的,明明自己手里捏着四个七,刘奕非耍赖出了个“五六七八九”,她愣是没看出来,还在那儿琢磨要不要拆“八到A”的顺子去管一手呢。
吴忧皱眉,扭头对刘小丽说:“你怎么教的啊?教出来三个二把刀,还好意思在这玩呢?”
刘小丽笑着说:“我可没教,她们自己学的。”
他再一看三人脸上的纸条,好家伙,毛小童这个傻蛋赢得竟然是最多的,她脸上只有两三根纸条,刘奕非和曾黎脸上密密麻麻贴了十几根。
正说着呢,毛小童又赢了。她用“十到A”的顺子管了刘奕非那个没有七的“五六七八九”,然后甩出四个七,带一个八一个九,手里没牌了。
“赢了!”她把牌往桌上一拍,脸上的纸条跟着抖了抖,得意洋洋。
刘奕非眼看自己耍赖都输,转头向曾黎问道:“黎姐,你为啥不管她啊?你不是也有炸吗?”
曾黎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没理顺的牌,慢吞吞地说:“我现在连自己手里有什么都没搞清楚,你别问我。”
刘奕非气得直哼哼,伸手去抢毛小童脸上的纸条:“这不算,曾黎姐还没理顺牌呢。”
毛小童躲着她,笑得前仰后合:“是你们水平太差!”
吴忧看了看“瞎JB打战术大师”毛小童,又看了看“作弊都输了”的刘奕非,再看了看“还没理顺自己手里的牌”的曾黎,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牌,没法看。
他干脆坐到刘小丽和毛妈妈那边,跟她们一起嗑瓜子看电视了。春晚的小品正演到热闹处,比那三个笨蛋打牌好看多了。
窗外的鞭炮声,远远地响着。
2007年的春节,就在这样的大团圆里,热热闹闹地过去了。毛妈妈也算是彻底认可了这个不算正常但是却也自成一体的家庭生活。但当她看着还有一栋没有命名的小楼时,又有些犯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