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从内心来讲,我不可能憎恨香江。我也不憎恨香江电影。”吴忧的语气变得更加平和,“我成长的年代,是大陆录像厅泛滥的年代。当时的大陆没有那么多现代化影厅,只有一个个混乱的录像厅,黑咕隆咚的,满地烟头,椅子是硬邦邦的折叠椅,屏幕是灰蒙蒙的投影幕。我从小学就开始在街头打架,打完了架,赢了去录像厅庆祝,输了去录像厅疗伤。我的一半成长记录,都是在录像厅里。从《英雄本色》到《警察故事》,从《赌神》到《赌圣》,这些香江电影,几乎每部都看了十遍以上。这些电影刻在我的记忆里,跟我的青春绑在一起,谁也拆不开。”
他的声音微微沉了下去。
“但是,当我进入大学之后,我发现了一个问题。香江的电影人,不再谦虚,不再真诚。他们开始重复自己,甚至开始糊弄观众。同样的桥段翻来覆去地用,同样的笑料换个包装再拿出来卖。一部电影好不好看,似乎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谁演的,是谁导演的,是从哪个公司出来的。当我开始接触剧组的时候,我看到了香江电影人在大陆的傲慢和无礼。他们对大陆的工作人员颐指气使,对大陆的演员呼来喝去,对大陆的观众不屑一顾。我感到了愤怒。我觉得受到了羞辱和愚弄。我无法相信,我曾经看过无数遍的香江电影,会是这样一群傲慢无礼而又贪婪的人拍摄出来的。”
他看着台下的人群,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
“以前,他们总在媒体前面说香江电影‘陷入低谷’。现在,他们又说是我‘毁灭了香江电影’。在此,我可以告诉大家——他们在说谎。香江电影不是陷入低谷,而是走到了穷途末路。而这一切的导致者,不是我,而是他们的傲慢、无礼和该死的贪婪。”
“你们听到的小道消息没错,是我首倡的解散香江电影行业所有协会和公会。但我杀死的,从来都不是香江电影,而是香江电影人的傲慢、无礼和贪婪。那些协会和公会,曾经是香江电影的骄傲,后来变成了什么?变成了论资排辈的牌桌,变成了利益交换的菜市场,变成了保护既得利益者的堡垒。协会不是在保护他们,是在圈养他们。”
“我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毁灭香江电影,而是让香江电影破而后立、浴火重生。据我所知,在过去的不到十天的时间里,香江电影行业各方面的人才,已经陆续在京城、沪海和浙江的剧组开工,人数达到七百余人。这七百余人,在各个剧组都担任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他们的能力,在那里得到了最好的发挥。”
“这七百余人在这十天的时间里签订合约拿到的酬劳,抵得上他们在香江一年的收入。这就意味着,大陆的各个区域,对香江电影人全方位的欢迎态度。他们不是在施舍,是在合作。你出技术,我出平台;你有经验,我有市场。这不是谁帮谁,这是互利共赢。这才是香江电影真正的出路,也是唯一的出路。”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点。
“一滴水,只有汇入大海,才不会真正的干涸。”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那份报纸,展开,对着人群晃了晃。报纸的头版头条,正是这里这场活动的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