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罪上加罪,无论是依《皇明祖训》,还是依《大明律》裁决,都足以要了他们的命,还要连累他们的家眷族人。
但要处置这种身份的人物,无论如何也应该先请示皇上圣裁,绝对不能像鄢懋卿之前那般先斩后奏。
要知道就连此前参与毒杀太子的徐氏支脉定国公徐延德,如此重的罪皇上也并未下令诛杀,只是将其圈禁以彰仁德,就更不要说徐鹏举这样的大明开国第一功臣嫡系了。
不过好在……
“弼国公所言极是,此事难度不小,尚需从长计议,不急不急……”
仇鸾庆幸鄢懋卿始终保持着理智,也分外爱惜英雄营和伏波营将士的性命,并未因此改变此行只是示威的心意,生出对南京城霸王硬上弓的心思。
所谓“事缓则圆”,只要鄢懋卿保持这样的理智,这件事能够缓上一缓,便不会向失控的方向发展。
“嗯。”
鄢懋卿点了点头,终于暂时不去谈论此事,目光却又顺势瞄向了一旁已是面如死灰的罗龙文。
“?!”
罗龙文不由浑身一颤,顿时连跪都无法跪住,身子一软瘫向一侧。
完了,现在应该是要将我拖出去喂鱼了吧……
我的命好苦啊!
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通倭,我不通倭就不会学习倭语,这回就不会自告奋勇来到这个伤心的地方!
我不来到这个地方,就不会沦落到这么一个必死的境地!
可是谁能想到大明的弼国公和咸宁侯居然就是搅乱东南的倭寇啊,谁来告诉我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为何忽然之间就变得如此诡谲,如此癫狂?
就在这个时候。
“急报——!”
外面忽然又传来一声报喝,
“老爷,船队前方忽然出现几艘大船阻拦我们的去路!”
“船上人头攒动,目测每艘船上皆有千余人众,皆配明军制式暗甲,悬挂有‘振武营’字样的旗帜!”
“振武营?”
鄢懋卿闻言一愣。
与历史上“嘉靖倭乱”之后才在南京组建的“振武营”不同。
如今大明只有一个“振武营”,那就是此前沈坤和高拱在京城奉朱厚熜之命招募,并参照英雄营练兵之法操练的那支团营……这件事沈坤早就与他说过。
“振武营怎会出现在这里,高拱不会也被皇上派来东南了吧?”
……
“将军,咱们总算是赶上了!倭寇船团如今已在视线之内……呕——”
亲兵才满脸惊喜的向高拱报告了情况,结果话未说完便立刻趴在船舷上呕吐起来。
“振武营报效国家的时候到了!”
“传令下去,立刻填装弹药,准备战斗……呕——”
高拱亦是精神一振,一拍扶手站起身来大声下令,结果也是只说到一半便又伏在座椅旁边的一个木桶上大吐特吐。
与振武营的众多将士一样,他这个出身河南的旱鸭子也不可避免的晕船了。
其实前些日子从京城登上货船,一直沿着京杭大运河到达淮安之前,振武营将士虽也不可避免的有一些人晕船,但却远没有这两日这么严重与普遍。
至于原因嘛。
则是因为高拱从淮安再次启程不久,便得知了一支倭寇船团公然炮击大明卫所,强闯长江西进直逼应天府的消息。
高拱当时便怒不可遏,当即下令运兵船队日夜兼程加速前进,势必要在镇江河域拦住倭寇船团,率振武营将士给予这伙胆大包天的倭寇迎头痛击!
如此一群旱鸭子,坐在船上急行军,连续几日不得上岸歇息,晕船也是在所难免。
而这个作战计划,高拱其实也是做了研究的。
首先,从淮安沿京杭大运河赶赴镇江河域,他是顺流而下,而倭寇则是逆流而上。
在航行速度上,他已有一胜,倭寇有一败;
其次,他的振武营全员配备大明如今最先进的自生鸟铳,并且也像英雄营一样配备了炮兵,拢共有二十门佛朗机炮进行火力支援。
而据他所知,倭寇则极少使用火器,就算有那么一小部分无法全员普及的火器,也不过是类似火绳铳的落后火器,如何能是振武营的敌手?
倭寇的船只也是一样,那上面纵使有火炮,一艘船上有那么几门就已经了不得了。
纵使振武营乘坐的是没有架设火炮的货船,只要将那二十门佛朗机炮架设在船上,立刻就能将货船武装成为火力凶猛的战舰。
因此在火力上,他又有一胜,倭寇又有一败;
再次,众所周知,镇江是京杭大运河与长江交汇的黄金十字水道。
只要他抢先一步抵达长江,便可扼住大明内河咽喉以逸待劳,无论是倭寇要继续西进直逼南京,还是欲转道北上进犯大运河,都将无路可走。
而届时他在上游,倭寇在下游。
经常水战的朋友都知道,在这种船只缺乏强大动力的时代,上游对战下游便已经占据了巨大优势,无论变阵还是冲阵皆可得心应手。
因此在地利上,他又有一胜,倭寇又有一败。
他有三胜,倭寇有三败,他与振武营建功立业势必就在今日!
如今唯一不美的,便是如今他和振武营将士们的状态都不太好,这个晕船晕的呦,不少人连站立都站立不稳,眼睛里面直冒金星。
“呕——咳咳!”
呕过之后,高拱再一次强撑起了精神,继续对亲兵下令,
“告诉咱们的弟兄,都姑且忍耐忍耐,倭寇不过是群土鸡瓦狗罢了,此战可以速战速决。”
“只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溃了倭寇船团,大伙便可上岸休整歇息,等着我上疏皇上为弟兄们请功……”
哪知话未说完。
“报——!”
又一名亲兵匆忙跑来,脸上挂着尚未散去的震撼:
“将军,将军!倭寇旗舰已在视线之中,你快来瞧瞧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