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岳父和族人们没挣了大钱,怕又觉得我食了言,岂不还是丢了夫人的脸面,让夫人两头为难不是?”
白露一双美眸不离家书,只是轻轻的嘀咕了一声:
“种地还有这么多讲究呢……”
她虽不是没有见识的女子,但却也还是无法立刻理解鄢懋卿的这套说辞。
因此只能埋着头继续看下去,希望从这封家书中领会鄢懋卿这番“战略”中的精髓,如此才能与他夫唱妇随。
结果越往下看,她的眸子便越睁越大,手上也越翻越快,眸子忽闪忽闪的,闪烁的全是惊奇……
良久之后。
“夫君,我好像终于明白当今皇上为何明知你已有了婚娶,哪怕屈尊许你兼祧并娶,也定要将你招做驸马了。”
白露放下家书的同时,忽然双手捧住了鄢懋卿的脸颊,一双美眸含着一汪春色,仔仔细细的上下端详。
“是为何呀?”
鄢懋卿配合着嘿嘿笑道。
“因为你长了一个妖物一般的脑子,当今皇上只有把你招做驸马,才能真正对你放下心来,也才能忍住不把你的脑袋敲开看看你这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
白露搓揉着鄢懋卿的脸颊,精致的面容透出一股子认真,
“要我说呀,也就是你当初跑去考了进士,倘若你未曾步入仕途,不论是留在丰城做个地主,还是出走江南做些生意。”
“哪怕也过不了多久就能变成咱们丰城最大的地主,或是很快就会变成江南最富有的商贾。”
“倘若我没有嫁于你为妻,我爹说不定都得与你称兄道弟,结成忘年之交攀附着你呢,那我今后可就得叫你叔叔了。”
其实倒也不怪白露看过家书便如此崇拜鄢懋卿,实在是鄢懋卿的“战略”玩的太花,也太过拿捏人心。
白露当然不会知道,鄢懋卿所谓的“战略”,其实是借鉴了后世漂亮国资本针对牛油果精心设计、层层递进的经典营销战略。
这套营销策略可以概括为“健康证言+场景绑定+感官诱惑+文化渗透”的四步法则。
只不过与牛油果原本那口感怪异、外形丑陋的公众固有印象不同,鄢懋卿要推广并营销的玉米、土豆、红薯和辣椒对于大明而言属于从未出现的外来物种,根本不需要煞费苦心的对消费者进行“价值重构”,因此同样采用这四步法则,效果只会更好,也更容易成功。
比如将这四步法则放在土豆身上,就可以如此营销:
第一步,健康证言——把土豆塑造成为天生富含白面粉,并且是比白面粉更有营养、更加养生的食物。
这点很容易实现,只要将土豆切开,就已经可以在刀具上看到土豆中富含的淀粉了;
第二步,场景绑定——牛油果绑定了超级碗周末,鄢懋卿就提议将土豆和其余几种作物与大明更加常见的常于每月朔望日举办的庙会集市绑定。
如此可以不断强化“朔望日=土豆、玉米、红薯”的标签,使人们在不知不觉中,将增加他们对这些作物的熟悉和认知;
第三步,感官诱惑——解决了“为什么吃”的问题,接下来就要解决“怎么吃”的问题了。
这些作物最不需要担心的就是怎么吃的问题,蒸、煮、煎、炸、炒……只要是人们可以想到的烹饪方式,就都有它们的用武之地。
鄢懋卿给岳父支的招,是从白家的亲朋好友入手,从推荐登上缙绅、官员和商贾红白喜事、宾客宴请的宴席餐桌开始,再于每月朔望日举办的庙会集市当做高端食材推广,配合上辣椒能够提供的令人上瘾的独特风味,必可迅速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第四步,文化渗透——当土豆的健康、美味被人们接受之后,就该赋予其特有的文化符号了。
这就更简单了,找几个大儒名士给土豆写几首易于传播的诗,再请同为江西人的当今内阁首辅夏言给提上几个字,与丰城县的县志碑文立在一起形成地标即可。
如果有必要的话,再给丰城县起几个“土豆之乡”、“红薯之乡”、“玉米之乡”和“辣椒之乡”的别称,比朱厚熜的道号有的一拼,却又比朱厚熜的道号更加通俗易记,这种行为艺术也更容易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如此一通操作下来,土豆、玉米、红薯和辣椒很快就会被营销成成功人士餐桌上的高端食材。
而土豆、玉米和红薯的亩产又远高于大明传统作物,再加上耐旱和耐寒的特性,比大明传统作物的种植范围更广,也更容易抵御自然灾害。
这占据了先发优势所能产生的利益,自是可想而知!
不过白露此刻显然没有深究鄢懋卿此前话中的一处细节,他的原话是让岳父带领族人和鄢家的人“先赚两年快钱”。
毕竟玉米、土豆、红薯、辣椒与牛油果有着本质的区别。
尤其是玉米、土豆和红薯,这种高产量又不怎么挑土地气候的作物,必定会在不久的将来引起人们的争相种植,很快就会成为烂大街的东西,“高端食材”的形象亦将迅速崩塌。
因此鄢懋卿推广的可不是什么“牛油果”,而是“阳光玫瑰”。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他就是要让这些作物迅速引起关注,引得人们争相种植,以最快的速度在大明普及,提前成为应对小冰河时期的主要粮食作物。
而玉米、土豆、红薯和辣椒与阳光玫瑰也有着本质的区别,它们都是最易于储存的粮食作物,不怕吃不了很快就会烂在地里,只怕产出来的不够多!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鄢懋卿这其实是又利用了岳父一次,也又坑了大明的有钱人一笔。
而贫苦百姓只需要等上两年,就可以吃上价格崩盘的玉米、土豆和红薯,还能配上点辣椒当开胃佐料……
“欸——夫人,就算你已嫁于我为妻,也不必如此生分,还叫什么叔父……”
鄢懋卿闻言却摇了摇头,骚骚一笑道,
“叫爹爹。”
“夫君又要作怪!”
白露俏脸登时娇艳似血,嗔怪着去掐他腰间的嫩肉。
“夫人,疼疼疼,要死要死要死……”
鄢懋卿还在告饶,却见白露已媚眼如丝,忽然掀起锦被翻身上来。
鄢懋卿见此状况面色一白,连忙拉住白露苦苦哀求:
“夫人且慢,我今日指定是不行了,求夫人饶我一命!”
“啧——听闻长子最容易传承父亲的优点,妾身若是不只争朝夕,再过几年岂不便宜了常乐公主?”
白露只垂着头,颤声唤道,
“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