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父亲的安全,这回我也绝对不能让父亲再以身犯险,否则我一个人今后恐怕支撑不起毛利氏!”
“来人,将我父亲送去房内休息!”
“在我回来之前严加看管,绝对不能允许我父亲走出房门!”
“唔唔唔???!!!”
毛利元就脸上的表情更加惊错,目光之中尽是难以置信。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毛利元春才继任家主之位几个月翅膀就已经如此之硬,居然敢公然下令将他软禁起来……这同样是他此前担忧的事情,并且也曾将这个担忧说出过口。
只不过当初他要传位的是长子毛利隆元。
他相信以毛利隆元的性子与对他的感情,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可惜毛利隆元已经遇难,这才让他不得不退而求其次,将家主之位让给了生性刚肃又自主自立的次子毛利元春。
结果就是现在……他担忧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这种事有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与立场,都必将对他在毛利氏的威严产生巨大损害,久而久之他的假隐退必将会变成真隐退,他也将变成一个逐步被家臣和武士边缘化的前任。
所以……
毛利元就忽然莫名有些恐慌,难道毛利元春说的是真的,他现在的嘴已经在明军出现之后变成了一张“一语成谶”的乌鸦嘴?
只要是他口中说出来的灾厄之事,就会成为不可规避之灾?
怎会如此?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难不成明军在登陆倭国的同时,还对他下了一个诅咒,令他成了祸从口出的灾厄之人?
说话之间。
几名毛利氏屋敷的武士已经闻声走了进来,可是面对毛利元春的命令,再看到毛利元春捂住毛利元就嘴巴的犯上姿态,一时之间竟无法理解这父子二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所以他们也无法确定自己是否应该服从命令。
又究竟是应该服从新家主的命令,还是应该先帮助老家主脱离新家主的控制。
“还愣着做什么?!”
毛利元春不容置疑的声音随即响起,瞪了他们一眼喝道,
“如今明军已抵达安艺国边境,毛利氏已在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
“我已经收到确切情报,他们这回的目标正是我的父亲!”
“而我的父亲为了陷明军于不仁不义,决意牺牲自己的生命,唤起大名与家族的恐慌与非议,使西国地区陷入混乱之中,为毛利氏创造一个可能趁乱起势的机会。”
“我不接受!”
“父亲为了毛利氏,已经牺牲了太多,他是毛利氏最伟大的家主。”
“我不能接受他继续为毛利氏牺牲,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在我的面前,他的牺牲已经够多了,毛利氏是我们所有人的毛利氏,不应该只让他一个人去牺牲。”
“所以我要你们看护好我的父亲,绝对不能让他前去与明军接触!”
“身为毛利氏如今的家主,我有责任也有义务承担起这一切,我将继承父亲的一切品德,尽我所能带领毛利氏走好接下来的每一步,让毛利氏变得更加强大,更加崇高!”
“现在!”
“唰”的一声,毛利元春终于松开了毛利元就的嘴巴,而后抽出腰间的太刀指向几名武士:
“你们也必须做出选择,究竟是牺牲我的父亲,还是服从我的命令?!”
“……”
面对太刀反射出来的冷光,几名武士心头皆是一寒。
毛利元春显然也很不简单。
他问出的是一道令这些武士别无选择的送命题。
牺牲家主父亲的性命,那就是对家主的背叛,将击碎他们那以忠诚为首要品质的武士道精神,让他们今后再无立锥之地。
而不服从家主的命令,这也同样是对家主的背叛……
所以,他们只能选择服从命令。
下一刻。
“哈依!”
几名武士一同垂首下跪,声音坚决而又洪亮的答道。
“……”
毛利元就却在此刻怔住了。
这个次子此刻的表现,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测,甚至令他产生了一种即将被拍死在沙滩上的感觉。
因为毛利元春的“人和”之道用的也挺得心应手,仅是他与这几名武士的说辞便已可见一斑,甚至顺便连他辩驳的余地都已完全剥夺,现在只怕是不论他对这几名跟随了自己多年的武士再说什么,他们也绝对不会让自己前去继续为毛利氏做出“牺牲”。
最重要的是,他心中竟对这个次子生不出一丝恨意。
因为他听得出这个次子对他的崇拜与爱戴,也听得出来这个次子是真心怕了他的“一语成谶”,做出方才的决定并非真的为了夺权,而是担心因此彻底失去他这个父亲。
他非但不应该恨他,还应该感到欣慰,应该给予他一些信心。
而且他应该学会闭嘴,不要再将自己的担忧说出口,不该嘱咐毛利元春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不该对其出言警告。
万一……他现在真中了明军的诅咒,这张嘴真的变成了“乌鸦嘴”呢?
或许毛利元春此刻做出的选择,便是对他,对毛利元春,也对毛利氏最好的选择呢?
毕竟一个长了一张乌鸦嘴的家主,对于毛利氏而言,才是真正的灾祸。
于是毛利元就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去拍了拍毛利元春的肩膀,用他的“乌鸦嘴”无比虔诚的说道:
“我知道了……”
“大胆的去做吧,儿子。”
“万一明军的将领忽然全部突发恶疾,明军上下自此群龙无首呢……咱们毛利氏可不想白捡这个便宜,咱们只想靠自己的努力脚踏实地的走好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