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朝有句话,叫做“树倒猢狲散”。
如今的毛利氏在安艺国就是那棵树,尽管他的父亲毛利元就此前利用“两川体制”在安艺国站稳了脚跟,在收拢了吉川氏和小早川氏的势力之后,顺势令安艺国的熊谷氏、饭田氏、井上氏等一众地方家族也不得不归顺臣服。
但如此局面的前提,是毛利氏始终是安艺国最高最粗的那棵树,这些家族背靠大树可以乘凉。
而毛利氏一旦向明军低头,就等于告诉这些家族毛利氏已经不是最高最大的那棵树了。
这种情况下,难保熊谷氏、饭田氏、井上氏等一众地方家族不会生出其他的想法,甚至就连吉川氏和小早川氏的立场也将随之动摇。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毛利氏在安艺国的领主地位必将分崩离析,此前父亲毛利元就的苦心经营也必将付诸东流。
自此毛利氏恐怕将会被打回原形,重新沦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地方家族,再想回到此前那番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了……
毛利元春有理由怀疑,这正是明军此行欲达成的目标。
只是他始终不太明白,毛利氏究竟是因为什么引起了明军的重视与针对?
要知道这个时期的毛利氏,非但是放在整个倭国算不得什么强大的势力,就算是放在西国地区,也不属于什么可以随意上桌吃饭的大势力,甚至就算是如今刚刚遭遇失利的陶隆房,残余的实力都远在毛利氏之上。
如果非要说毛利氏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也就是他的父亲毛利元就曾得到的那个“西国桶狭间”的称号了。
这样的毛利氏何德何能,竟要承受明军如此特殊关照?
这感觉,就好像毛利氏曾与明军的某个将领结下过不共戴天之仇一般……他必须搞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
一个时辰后。
明军对山县城的攻击已经在山县城大开城门请求交涉之后停止。
其实开不开城门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在明军的炮火轰击下,这座远不如大明城池坚固的城门早已不堪重负,一眼看过去就给人一种只需再用一根指头轻轻一推就将轰然倒塌的既视感。
因此明军破城而入根本就是时间的问题,并且时间已近在眼前。
为了向明军表达诚意,也为了确保这次交涉取得进展,毛利元春最终决定以毛利氏家主的身份亲自前去与明军将领交涉。
如此在接受了层层搜查,终于穿过明军军阵,徒步走进中军营帐之后。
毛利元春最终见到了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年轻人。
年轻人见到他便咧嘴笑了起来,先是颇为和气的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又示意身后的随从给他斟了一杯芬香四溢的绿茶:
“尝尝吧,这是我们大明有名的径山茶,种植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唐朝,相信你尝过之后一定会终身难忘。”
“谢过……不知我该如何称呼阁下?”
毛利元春自是没想到自己会受到如此待遇,连忙受宠若惊的施礼感谢,但临了却又想起还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不必客气,叫我大明驸马、兼太子詹事、兼浙江巡抚、兼稷下学宫宫主、兼桃花岛岛主、兼弼国公就行了。”
鄢懋卿的笑容越发凭亿近人。
“???”
一旁担任翻译的陶仲文登时瞠目结舌的望向鄢懋卿,心说弼国公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这一连串如数家珍的头衔说出来,都快赶上他当初忽悠朱厚熜起的那一大串毫无实际意义、只为了让人不明觉厉的道号了。
所以,真的要全部翻译出来么?
问题是他虽然已经来了倭国一年有余,倭语掌握得也差不多了,但是要将所有对于倭人而言有些生僻的头衔都精准无误的翻译给毛利元春听,多少还是略微有些勉强。
“嗯?”
见陶仲文似乎有些迟疑,鄢懋卿侧目看了他一眼。
“是是是……”
陶仲文连忙点头哈腰,回身尽自己所能向毛利元春翻译。
然后他就看到毛利元春的眼睛逐渐越睁越大,直至最后瞪得像是两个铜铃,看向鄢懋卿的目光也是一变再变,最后充斥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惊与敬意。
“见、见过宫主、岛主,还有……还有……弼国公!”
他真的已经拼尽了全力,最终也只叫出了三个对他而言比较容易记住的头衔,随后对于鄢懋卿报以歉意的尬笑。
此刻他自然也已经猜到了鄢懋卿的身份,毕竟此前他就得到了情报,除了仇鸾和陶仲文之外,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叫鄢懋卿的年轻首领。
只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鄢懋卿居然如此年轻,而且如此年轻就在大明取得了如此之多的并非虚名的职务。
这让他对鄢懋卿的身份地位又有了一重新的认知,甚至有一种整个大明都是在围绕着鄢懋卿一个人转的感觉……
“无妨,坐吧。”
鄢懋卿很是随性的点了点头,随即便言简意赅的道,
“我知道你为何而来。”
“不过今日发生的事情责任不在我方,我方早已有言在先,虽然恪守‘不开第一枪’的原则,但是也绝不接受任何人在我方面前亮出兵器,更不要说公然拔刀相向。”
“这是你们毛利氏对我方的公然挑衅,我方已经尽力保持克制,希望你能够理解我方的立场,并以家主的身份对我方做出赔偿与承诺。”
毛利元春闻言怔了一下:
“赔偿与承诺?”
他来之前已经猜到明军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也做了需要付出一些代价才能化解此事的心理准备。
但明明是明军单方面炮轰了他们的城池,他们甚至连一次反击都没有,更没有给明军造成任何损伤,这样鄢懋卿还要求他们做出赔偿,这不是多少有点不太礼貌?
然后就听鄢懋卿理所当然地笑道:
“有一句话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这句话叫做‘大炮一响,黄金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