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再兴掌中擎定虎头錾金枪就朝着孙安杀去。
中途倒是有几骑几步想要拦截,却被杨再兴眉头一皱,顺手两枪解决。
孙安见状竟然有少年敢如此找自己捉对,一声冷笑着也是拍马杀了过来。
两骑马撞在一处,正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材。
但见:
枪来如金蟒出洞,搅碎半天云霞!
剑去似银蛟翻波,劈开遍地寒霜!
杨再兴那条虎头枪,使发了性,枪尖点点如寒星乱坠,专往孙安心窝、咽喉、两肋要害处钻!
孙安的双剑也非等闲,左格右挡,上削下撩,剑光织成一片密网,水泼不进。
枪尖磕在剑脊上,“叮当”乱响,二人马打盘旋,走马灯般斗了二十余合,竟是不分胜败。
那杨再兴少年得意,初临大阵,正愁一身本事无处施展,有急切想要在自家大人面前露上一手。
听闻史文恭说道对面匪类有孙安这等好手,非但不惧,反似吃了十全大补,口中喝声连连,枪法一招紧似一招,一枪快过一枪。
那虎头金枪在他手中,真如活了一般,扎、刺、挞、缠、圈、拿、扑、点,枪缨子抖开,泼血也似的红,搅起一片金红相间的恶风,只把孙安裹在核心。
少年心性,越斗越是兴发,只觉浑身筋骨噼啪作响,舒泰无比,恨不得再斗三百回合方称心意!
可怜那孙安,双剑虽利,却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家阵脚:但见那旗下兵卒,早已是兵败如山倒!
丢盔弃甲,狼奔豕突,哭爹喊娘之声不绝于耳。
再往前看,两军混战之处,尸骸枕藉,层层叠叠,真个是堆成了小山也似!
大王那田字帅旗,早被不知哪来的乱箭射穿,歪斜着倒在血泊之中,被无数慌乱的马蹄践踏得不成模样。
孙安心头一凉,暗道:“大势去矣!留在此处,不过枉送性命!”
杀心顿消,只求脱身。
觑个空隙,双剑奋力一格,荡开杨再兴刺来的一枪,拨转马头,口中虚喝一声:“小辈饶你一命!”便要夺路而回。
岂料杨再兴杀得正到酣畅处,浑身筋骨通泰无比,哪里肯放他走脱?
眼见孙安要逃,杨再兴眼中厉色一闪,“呔!哪里走!”
一声断喝,手中虎头錾金枪更是毒龙般探出,不刺人,先刺马!
枪尖挂着恶风,直取孙安坐骑的后臀!
孙安听得背后金风响动,又惊又怒,自己本本来不过一个闪躲再招架后接着对方之力拍马便走,可这少年端的是战斗经验老辣,竟然刺坐骑屁股!
这让他刺中还了得,自己两条腿便是被困死的命!
孙安只得放弃机会,回身勉力招架。
“铛啷”一声刺耳锐响!
枪尖正刮在剑脊之上,力道沉猛,再看那少年将军,嘴角噙着一丝得意的笑,枪影如附骨之疽,又缠将上来,将他牢牢钉死在原地,半步也挪动不得!
没想到这位少年战场经验竟如此老道!
孙安一颗心直沉下去,如同坠了冰窟窿,暗道:“苦也!这乳臭未干的小煞星,竟似缠骨头的恶犬一般,甩不脱了!”
眼见周遭自家兵马越发稀少,这官兵喊杀声震天价响,包围圈越收越紧,他额头冷汗涔涔而下,混着溅上的血污泥点,顺着钢髯直淌,那份焦躁狼狈,真个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而杨再兴那杆虎头金枪,却似阎王帖,索命符,越发凌厉狠辣,枪枪不离他要害,只逼得他手忙脚乱!
孙安心中叫苦不迭,眼光再看远处那员骑着雪白神驹,一枪三变的马战强人!
若是他也赶来,今日自己怕是要栽在这里!
而史文恭一抖丝缰,那照夜玉狮子便如一道白色闪电,裹挟着腾腾杀气,直撞向阵中的卞祥!
卞祥抬头,正撞见史文恭那双鹰隼也似的眸子,寒光四射,直透骨髓。
再看那杆点钢枪,枪尖一点寒星,已锁定了自家咽喉。
一见又是那日从山上冲下的凶人,他心头“咯噔”一下,先自怯了三分。
“呔!纳命来!”史文恭舌绽春雷,声到枪到!
那点钢枪直取心窝!
卞祥强打精神,双斧交叉一封——“铛啷!”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火星子四溅如雨,铁腥气直冲口鼻。
卞祥双臂剧震,虎口发麻,坐下马匹“唏律律”倒退两步。
史文恭得势不饶人,枪影如暴雨梨花,点点寒星不离卞祥面门、咽喉、两肋。
卞祥一对开山斧舞得泼风也似,左遮右挡,斧光霍霍,却也只堪堪招架,哪里还有还手之力?
只觉得那点钢枪上的力道,一枪重似一枪,枪枪都似要透骨而入,震得他五脏六腑都翻腾起来,额角冷汗混着尘土,顺着虬髯淌下,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堪堪斗了十几个回合,卞祥已是气喘如牛,招法散乱。
斜刺里,却闻一声暴喝:“史教头,某家助你!”只见一员大将,正是美髯公朱仝,拍马舞枪,带着呜咽的风声,迎面便刺!
卞祥本已左支右绌,全靠一股凶蛮之气支撑,此刻陡见朱仝杀来,魂飞魄散!
慌忙间,右手斧奋力荡开史文恭的枪尖,左手斧急急去架朱仝的枪锋。
史文恭是何等人物,岂容他喘息?
枪尖被荡开的瞬间,手腕一抖,那杆点钢枪竟如活物般贴地扫来,疾刺卞祥坐骑!
卞祥正全力应对朱仝,哪里防备得了?
只听坐下战马一声凄厉长嘶,脖子已被点钢枪洞穿!
那马吃痛喷出血来,轰然向前扑倒!
卞祥猝不及防,一个倒栽葱便从马上摔将下来,沉重的双斧脱手飞出,“哐当”砸在地上。
“吾命休矣!”卞祥心胆俱裂,挣扎欲起。
史文恭的照夜玉狮子何等迅疾?
眨眼已到近前!
那杆点钢枪“噗嗤!”一声闷响,深深攮入卞祥后心!
枪尖透胸而出,热血顺着血槽狂喷而出!
卞祥浑身一僵,眼珠暴突,喉头“咯咯”作响,双手徒劳地向后抓挠,似要抓住那索命的枪杆,终究是气力全消,庞大的身躯轰然仆倒,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
那对曾劈得北地绿林闻风丧胆的开山斧,如今只冷冷地躺在血泥之中。
再看另一边,大刀关胜,身跨贴风不落人,掌中青龙偃月刀,刀光如匹练,正与田虎麾下大将山士奇杀作一团。
山士奇被卢俊义打昏过去,已然醒来,使一杆铁棍,舞动起来,虎虎生风,可毕竟受了些内伤!
关胜刀沉力猛,每一刀劈下,都似有千钧之力,山士奇咬紧牙关,使出浑身解数,刚不久前斗过岳飞,又受了内伤,勉强接了十几刀,已是双臂酸麻,汗透重甲,心中暗暗叫苦:“再斗下去,俺命危矣!”
正自焦躁,忽听阵后马蹄声疾,一员大将高呼:“头领休慌!唐斌来也!”
山士奇百忙中偷眼一觑,只见来人正是自家阵营的唐斌!
山士奇大喜过望,精神陡长,奋力荡开关胜一刀,高叫道:“唐兄弟来得正好!你我并力,斩了此獠!”
唐斌拍马挺枪,如一道银光射入战圈。
山士奇心中大定,抖擞精神,铁棍一摆,便要配合唐斌夹攻关胜。
说时迟,那时快!
唐斌马到近前,手中点钢枪刺出,目标却非关胜,而是——山士奇的咽喉!
“啊?!”山士奇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化作极致的惊骇与不能置信!
他瞳孔骤然收缩,映出那一点致命的寒星!
电光火石间,他下意识地猛扭身躯,同时挥棍去格。
饶是他反应不慢,唐斌这一枪太过突兀狠毒,又近在咫尺!
“噗——嗤!”
那点钢枪锋锐的枪尖,擦着山士奇格挡的铁棍,带着刺耳的刮擦声,狠狠扎进了他颈侧!
力道之大,几乎穿透!
热血如同开了闸的喷泉,“嗤啦”一声,激射起三尺多高!
山士奇浑身剧震,手中铁棍当啷坠地。
他死死捂住喷血的脖颈,一双眼睛瞪得几乎裂开,身躯在马上晃了两晃,带着满腔的不甘与惊疑,轰然栽落尘埃。
关胜勒住贴风不落人,他望着地上山士奇兀自圆瞪的双眼,又看向收枪而立的唐斌,激动得连连点头。
唐斌却已翻身下马,几步抢到关胜马前,将手中点钢枪往地上一插,抱拳躬身,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关……关大哥!小弟……唐斌……拜见兄长!”
关胜闻言,心头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顶门!
“唐……唐斌兄弟!果真是你!”关胜声音洪亮中带着哽咽,滚鞍下马,几步跨到唐斌面前。
两人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一对发小只化作胸中澎湃的激荡。
关胜伸出那双沾满血污与征尘的蒲扇般铁掌,一把紧紧抓住唐斌的双臂,用力摇晃着,唐斌亦是激动难抑,反手紧紧抓住关胜臂膀。
“好兄弟!苦了你了!”关胜声音微微发颤,铁掌重重拍在唐斌背上铁甲,“砰砰”作响,“一别十数载,不想竟在此处重逢!天可怜见!等会我便引荐你见过我家大人!”
关胜说完豪迈之气勃发,大手向远处一指,沉声道:“好兄弟!且看那边便是我家西门大人,乃是当朝正四品通议大夫、权知开封府府事、京东东路提点刑狱公事、天章阁直学士、京东东路团练使、提举诸路贼盗巡捕事、提举淮南路盐案专察使!!”
“真真是:朝堂清贵大相公也!”唐斌听着这一大堆头衔唬得吞了吞口沫!
顺着关胜所指,凝神望去。
但见那位大人穿着绯色官袍,手握一杆丈八点钢枪正一枪一个杀得兴起!
那杆枪用得煞气内蕴,刚柔并济,透着千锤百炼的功底,枪尖微垂,不逊于自己浸淫多年的枪法!
“嘶……”唐斌看得真切,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心头剧震!
他原以为这位大官人不过是个运筹帷幄的文臣,哪曾想竟是如此文武兼修的相公!
再看关胜一身官袍,一股敬畏与莫名的迫切自心底升腾而起!
他猛地转过头,对着关胜用力点头:“大哥!如此……如此大人!端的是龙章凤姿,果然值得大哥您这般英雄人物,死心塌地追随!小弟……小弟何幸!”
关胜心中快慰无比,仰天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洪钟大笑:“哈哈哈!好兄弟!识得真主便好!”
笑声未落,他猿臂轻舒,腾地一声,矫健地翻身上了那匹神骏非凡的帝王保贴风不落人。
关胜一抖丝缰,贴风不落人昂首嘶鸣,他脸上带着几分得意,问道:“唐兄弟,你我都是爱马之人,你看我这匹坐骑如何?可还入得法眼?”
唐斌的目光早已被这匹神驹牢牢吸住!
但见那马油光水滑如缎子一般,筋骨强健似铁打铜铸,尤其一双眸子,顾盼之间精光四射,神骏非凡,关胜如此身躯和青龙偃月刀的分量,翻身上马,这马竟然巍峨不动!
这还用细看?
唐斌看脱口赞道:“真乃世所罕见的神驹!龙种天威,莫过于此!大哥得此宝马,如虎添翼!小弟……小弟着实眼热得紧!”
马战之人,哪个不想要一匹好马?
他目光在那马身上流连忘返,满是毫不掩饰的喜爱与羡慕。
关胜见他这般情状,心中更是得意,抚摸着贴风不落人光滑如缎的鬃毛,朗声笑道:“哈哈!兄弟好眼力!此乃帝王保中的上品!乃是大官人亲赐!兄弟莫急,待今日破了贼军,随我去拜见大官人,以兄弟你的本事和今日之功,何愁没有良驹宝器?”
他话锋一转,“快!随我杀散眼前这些腌臜泼才!待见了大官人,禀明你我兄弟重逢之喜,便随我速速回转清河县!你嫂嫂与那虎头虎脑的小侄儿,这些年也时常念叨你这位叔叔!正好叫你们叔侄相见,也让你嫂嫂备下好酒,咱们兄弟彻夜痛饮,叙尽别情!”
唐斌心头一暖,再无二话,“嘿”地应了一声,翻身上了自己的战马,提枪在手,目光灼灼地看向关胜:“大哥!小弟听令!这便随大哥杀贼,拜见大人,同归清河!”
两兄弟相视一笑,豪气干云。
关胜一夹马腹,贴风不落人长嘶一声,当先冲出!
唐斌紧随其后朝着敌阵最厚处,悍然杀去!
而另一头王禀端坐马上,身形稳如山岳。
他乃积年边军老将,目光如锁住田虎麾下的费珍,无甚花哨言语,只将马腹一磕,战马便如闷雷般冲出,直取敌将!
甫一照面,王禀那杆浑铁枪“呜”地一声低沉风啸,枪尖不带半分花巧,直如一条暴起的黑蟒,又快又狠,直搠费珍心窝!
没有虚招,没有试探,只有边军悍卒千锤百炼、一击毙命的杀招!
费珍心头猛跳,只觉一股尸山血海般的煞气压得他喘不过气!
慌忙间,他双臂较力,那杆金玉枪也自舞开,枪影晃动,欲以巧力拨开这致命一刺。
“噹!”
一声沉重刺耳的金铁爆鸣!
费珍只觉双臂如遭雷噬,虎口剧痛,下一枪便慢了几分。
王禀一招得手,眼中寒光更盛!
他那杆浑铁枪使得毫无滞涩,全是边军阵仗里磨砺出的狠辣路数!
枪势展开,刺如毒蜂蛰心,稳准狠辣!
枪枪都是边军四式基本枪功:崩,拿,扫,扎!
崩似铁鞭扫骨,刚猛无俦;
拿如蟒蛇缠身,锁敌枪杆;
扫若狂风卷地,专攻下盘马腿!
每一枪都简洁直接致命,绝无半分多余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