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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精彩反击,父子“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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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一来,西门天章麾下这八百团练精锐,连同麾下一干猛将,自然升格为堂堂禁军劲旅!既不必调离熟用之将,又能名正言顺,将其置于对抗西夏、威慑大辽之序列!西门天章得以全权统御,人尽其才;朝廷平添一支虎贲,拱卫京畿、策应边防!岂非一举三得,公私两便?请陛下圣裁!”

  轰!

  此言一出,不啻于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太师,这又是要翻手为云吗?

  倘若官家一点头,一个何等可怖的巨兽便将破茧而出!

  试想:位列三品清贵之巅,执掌京畿锁钥之地,统领东京一路虎贲禁军,更兼总揽汴京百万生灵之刑名钱谷,总剿天下匪贼!

  尤可怖者,其权柄通天,独立于天子一人之下,直如悬于九重宫阙之侧的太阿之剑!

  这!!!

  殿中文武诸臣无不侧目。

  大官人侍立一旁,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天灵盖,心中狂涛骇浪,几乎要冲破喉咙喊出来:“妙啊!真真是绝处逢生,反败为胜!”

  “自家这恩相蔡京,端的是老而弥辣!难怪能在官家这般猜忌刻薄之下,依旧把持朝纲数十载!”

  “引经据典、借古讽今,不过是寻常手段;将死人说活、活人说死,也只算口舌功夫!最狠的是这临机应变、借力打力的本事!”

  “童贯这老阉货想挖自家墙角?恩师轻飘飘几句话,非但堵死了他的贼心,反手竟给自己砸下一顶执掌一路禁军的金盔!”

  “一旦官家点头,自家便不再是只管抓贼剿匪的开封府事,而是手握重兵的禁军大将!从此,边军、枢密院、皇城三衙之外,这大宋的军权棋局上,硬生生又多出一方势力!这童贯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于此同时。

  大官人心中对这些士大夫文人也更加警惕:

  “古人诚不我欺!‘三寸之舌,强于百万之师’!‘一言兴邦,一言丧邦’!”

  “这些士林大夫读书人的嘴巴,真真是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翻云覆雨的通天梯!脑子里有存了成百上千的先例和圣人言语,动不动拿出来,比那千军万马还要厉害十分!”

  蔡京那另立禁军的惊人之语余音未散,童贯已是惊得魂飞魄散!

  他赶忙阻止,生怕这官家兴致来了便允诺了:“陛下!万万不可啊!禁军体制,关乎国本,岂能轻易另设一军?此乃动摇军防根基或开僭越之端!”

  “西门天章不过权知开封府,焉能骤然执掌另起一路禁军重兵?此例一开,后患无穷!后患无穷啊,陛下!请陛下明察!”

  他声音急促,额头竟渗出细密的冷汗,显是真正慌了神。

  御座之上,官家眉头锁成了川字,那层温煦的假面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帝王权衡利弊的深沉与不耐。

  蔡京的提议固然老辣,童贯的反对也非无理。

  可如今他已不是那个天子少年,不过多一刻在朝堂上就已经显得疲惫。!

  他声音疲惫,看了一眼大官人试探道:“西门爱卿,童枢密要调你的人去边关效力,蔡太师以为不妥,更引古鉴今……你,意下如何?”

  这烫手山芋,终究又抛了回来。

  大官人闻言,脸上却绽开一团毫无阴霾的笑意,仿佛先前那暗流涌动的交锋从未发生。

  他朝着官家恭敬一揖,声音清朗,爽利道:“陛下!臣只知精忠报国,不懂那弯弯绕绕的道理,承蒙陛下抬举于微末,臣只知回报陛下抬举之恩!

  “若说效力,效力的是陛下的边疆!”

  “若说领军,领的是陛下的禁军!”

  “若说掌权,掌的是陛下的权柄!”

  “若说执剑,执的是陛下的利剑!”

  其心拳拳,可鉴日月!臣岂敢以一己之私,阻挠朝廷延揽贤才?臣斗胆伏请圣裁!”

  此言一出,官家脸上的皱纹都笑深了几分,便连刚刚的疲劳都去了不少。

  朝堂之上更是暗流汹涌,文武大臣人人腹诽如沸:

  “好个面厚心黑的杀才!这马屁拍得震天响!”

  “简直是无耻之尤,这番话是如何想出来的!”

  “荒谬啊荒谬,老夫脑子里竟找不出一句如此无耻的话!”

  “妙啊,这句一定要好好记下来!”

  “还以为那王黼是天底下最会溜须拍马之辈,不想这西门天章长的相貌堂堂,竟也是个无耻小人。”

  大官人却不知台上台下心底的心思,转向童贯:“童枢密,您不妨亲口去问问他们,只要他们自己个儿点头,愿意跟您去西陲建功立业,搏个封妻荫子,起绝不二话!”

  说着又望向了官家:“莫说是几个下属,便是臣这颗脑袋,那也是陛下的!臣绝不会那般小家子气,斤斤计较,生怕别人分润了他碗里的肉!”

  “好!好一个‘都是陛下的’!”官家听了笑眯眯,连连点头:“西门爱卿,你的忠心——朕向来明了!”

  说完他狠狠瞪了一眼童贯!

  童贯脸都黑了,这厮拍马屁就拍马屁,还比蔡京还要会指桑骂槐!

  官家脸上重新浮起那团熟悉的春风,甚至带着几分激赏,“西门爱卿果然是公忠体国,襟怀坦荡,是群臣表率!朕心甚慰!诸位爱卿,你们说呢?”

  我们说?我们还能怎么说?跟着说呗!

  一群文武大臣只能有气无力的说道:“愿效西门天章之表率!”

  官家满意的点点头看向童贯:“童贯!西门爱卿既如此深明大义,慨然应允,你便去问问,可有愿意随你西行的!若有,朕即刻加恩,绝不亏待!”

  童贯脸色虽难看,好歹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只得强压下翻腾的怒气,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走下丹墀,来到侍立殿角的史文恭、关胜、王禀等将领面前。

  他清了清嗓子温和道:“诸位!适才马鞠场上,尔等英姿,老夫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实乃我大宋难得的虎贲!如今西陲烽烟未息,正是好男儿建功立业之时!陛下有旨,若尔等愿随老夫西行,即刻擢升为如‘六品閤门祗候’或‘西军正将!前程似锦,封妻荫子,指日可待!如何?”

  他话音未落,只见那史文恭一步跨出,身形挺拔对着御座方向抱拳,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些刻意的苍凉:

  “谢童枢密抬爱!陛下,末将史文恭,早年确在边军效命,北御契丹,西拒党项,身上大小伤口二十七处!如今天命之年,暗伤缠身,阴雨天便如万蚁噬骨!实不堪再赴沙场,为国效死!愿以此残生效命于国境内,恳请陛下、枢密体恤老卒残躯!”

  说罢,竟直接退回原位,眼帘低垂,看都懒得看童贯一眼。

  童贯脸皮一抽。

  关胜紧接着上前,红脸膛上满是肃穆,对着官家深深一揖:

  “陛下!末将关胜,于巡十数年,最擅剿匪。又,家中老母年逾八旬,瘫卧病榻,汤药离不得人!在西门大人麾下,亦可为国效力,末将恳请留在京畿剿匪安民,既能尽忠王事,亦能晨昏定省,侍奉老母床前!求陛下恩准,成全末将,忠孝两全!”

  理由堂堂正正,堵得童贯哑口无言。

  紧接着,那王禀大步出列,身板挺直,目光如电,直射童贯:

  “陛下,末将王禀!原为熙河路经略安抚使刘法大帅麾下先锋!当年好水川血战,末将身负重伤,几乎丧命!是刘大帅体恤末将,本来亲笔允我卸甲归田,军档可查!末将本该归乡,残躯,幸得西门大人收留,在开封府团练为教头,训练士卒,剿匪安民,亦是报国!”

  “末将此生,唯愿追随西门大人左右,剿灭山匪,继续为国效力!至于西陲…唉!…末将有心无力,去不得了!”

  其余将领,或言家有幼子需抚养,或言已惯京畿水土,或言唯西门大人之命是从……理由五花八门,态度却出奇一致——

  竟无一人,愿正眼瞧童贯这泼天富贵!

  童贯孤零零地站在殿中,听着那一声声或委婉或直白的拒绝,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顶门,脸上青一阵红一阵,那身代表枢密使尊荣的紫袍,此刻仿佛成了勒紧脖子的绳索!

  虽气得脸皮铁青,如同酱缸里捞出的紫茄子,心头却兀自惦记着一人。

  方才那些厮杀汉,虽算得猛将,终究是半老徐郎,筋骨定了型,难再有出息。

  独独那藏身在众人之后,枪马如龙,群将中独中一元的小将,端的是一块璞玉!

  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竟有这般手段,若得刘法那等老帅亲手调教个三五年,还怕炼不出一柄开山裂石的宝刀?

  他强捺下火气,踱到杨再兴跟前,皮笑肉不笑地道:“你呢?陛下在此,老夫也不说虚的。你若肯投在咱家帐下,刘法、刘宗武这等沙场宿将,便是你师帅!我会命他们日日耳提面命,也会时刻在你身边提点你,十年之内,保你做我的左右臂膀,富贵自不多言。如何?”

  却听杨再兴爽快的叉手应道:“末将愿往!”

  童贯一听,大喜过望。

  一旁的大官人,只把眼皮耷拉着,面上不露半分颜色。

  而他身后其余众将,眼风刀子似的剜向杨再兴,所有人都怒目向他。

  王荀受父亲影响为人刚直,第一个忍不了,不管不顾,大声喝道:“杨再兴!!可记那日我捉你否?大人的饶命之恩,你就如此忘了吗?”

  杨再兴身后,王三官、刘正彦两个,早已恨得牙根痒痒。

  王三官压着嗓子,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前面人脖颈上:“杨贼!直娘贼!义父待你天高地厚!赦你死罪,抬举你做官,便是亲儿子也不过如此!你这忘恩负义的贼囚根子,狗彘不食的东西!日后休再叫我一声兄弟!”

  刘正彦更是气得脖筋暴起,低声咒骂:“操!老子是刘法亲生的种,鞍前马后跟了二十年,也没混上左膀右臂!你算个屌毛?小瘪三!你不就是能打?你能打得过千军万马?人家画个饼,你就把大人卖了?真真是有奶便是娘的下作种子!”

  童贯耳朵尖,隐隐听得后头“嗡嗡”作响,似有咒骂,瞪了一眼,喝道:“噤声!”

  转过头来,对杨再兴堆下笑来:“好!好!好小子!随咱家来…我必…”

  话音未落,却见杨再兴摇头一笑,朝着御座官家方向,作揖行礼,声音竟带了几分哽咽:

  “陛下!末将虽愿往边关厮杀,报效朝廷……可……可末将自幼失怙,不知父爱为何物……自打跟了西门大人,才……才尝到一点随身伺候父亲的滋味,如沐春风,深感慈严!”

  “俗话说‘生身父母在一边,养身父母大似天’!古人又云‘子欲养而亲不待’,末将斗胆……更愿侍奉‘父亲’膝下,以全人子孝道,弥补这十数载天伦之缺!望陛下成全!方才蔡太师金玉良言,为国效力,不分边疆境内。既如此,末将……末将情愿留在父亲身边,鞍前马后,一则报国,二则……二则也想把这十几年来亏欠的孝心,慢慢补上……”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满朝文武哑口无言,上一回如此也不远,还是大官人发言。

  便是连蔡京紧紧闭着的老眼也眼皮一挑!

  而童贯那张老脸,霎时由青转黑,黑得如同锅底,能滴下墨汁来。

  真真是有怒不能发,憋得难受!

  王三官、刘正彦两个,先是一愣,而后一喜,随即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心里那火“腾”地又窜起三丈高,咬着后槽牙低声啐骂:

  “呸!这厮还有这一手,好不要脸。面皮比他手里那杆虎头枪的枪尖还硬!”

  “呸!真真不要脸到了姥姥家!老子若有你这般厚的面皮,刀枪都扎不进去!”

  连一旁的西门大官人,饶是他久经风月、脸皮赛过城墙,此刻也觉得老脸皮上微微发烫,竟有些挂不住。

  他心道:“这小猢狲!虽说是个万人敌,可说起年龄也不过是个好学的少年。自从捉来释放收于麾下后,平日里只道他与玳安平安那起子厮混,没想到尽学些插科打诨,这溜须拍马、认爹攀亲的勾当,竟学得这般精熟,十成十的火候!端的是……端的是天赋异禀!这本事,只怕比他马上的功夫…也不遑多让了!还是那句话,年纪轻轻,不怕走错路,最怕跟错伴!”

  就这么闹了一场。

  那高高在上的官家,想是龙体倦乏了,竟在御座上欠身呵欠一个。

  金口便开:“也罢,既如此都不肯跟着你,这事便罢了,便依太师所奏。横竖都是为国效力,尽忠王事。至于西门天章那禁军头衔的章程,如今刚加衔不久,再议便是。”

  话音方落,旁边侍立的梁思成何等乖觉,立时尖着嗓子高唱:“退——朝——!”

  文武百官如潮水般褪去,唯有太师童贯两人独独而出。

  其他官员那边走边寻着伴儿,你聚成一堆,我凑成一团,各自眼风里递刀子,口中藏机锋,眉眼官司,肚皮龌龊,自不消细说。

  大官人踱出这森严大内,吩咐随从人等先回清河县歇息,只留了几个年轻的跟在京城。

  几个年轻人,虽说已经养成了习惯行伍,可毕竟年轻,听说在京城见识花花世界顿时欣喜连连,你推我我推你刚刚的怒气龌龊,瞬间又不见了。

  大官人也不理会他们,自家直奔开封府衙门而来。

  到得衙门口,已是日头西坠,暮色四合,鸦雀聒噪。

  恰撞见都头赵鼎引着一班衙役回来,中间呼哧呼哧抬着副门板,板上哼哼唧唧、蜷作一团的,不是那徐推官是谁?

  但见他官帽早不知飞向何处,发髻散乱似鸡窝,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活脱脱开了个颜料铺子;

  官袍扯得稀烂,露出里头的汗褂子,浑身上下血痕道道,泥污遍体,真个是“脱毛凤凰不如鸡”,狼狈得紧。

  大官人一愣寻思,这两日事情多,是真真有些忘了:“这厮怎地弄成这般光景?”口中便问:“徐推官,你这是……撞了哪路的太岁?怎生如此弄来?”

  那徐推官听得自家大人发问,本来还强撑着绷住脸皮,想装几分硬气,一听这话,满腹的委屈如同决了堤的河水,“唰”地涌上心头。

  喉头里“咯咯”两声,话未出口,那眼泪倒比豆子还大,“扑簌簌”滚落下来——

  自己原想拼着皮肉受苦,挣个尽忠职守的名头,讨大人几句好话,不想大人竟把自家吩咐的勾当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让自己到哪里说理去?只觉得自己的打都是白挨。

  赵鼎在一旁看得不忍,叹口浊气,替他回道:“大人前番不是着他再去越王府走一遭么?今日……唉,又结结实实吃了两顿,看着也惨,好一似沙包般任人捶打,奈何王府侍卫都挂着虚名品级,我们衙役又不好上前帮手!”

  言罢,凑近一步,压低了嗓子:“大人明鉴,这徐推官一身皮肉,实是打不得了!若再这般打将下去,只怕他这副骨头架子,早晚要拆散了丢在越王府那虎狼窝里!”

  徐推官听得赵鼎替他分说,越发觉得冤屈难鸣,忍不住咧开嘴,“嗷”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

  谁知这一用力,牵动浑身棒疮伤口,痛得他龇牙咧嘴,倒抽冷气,“哎哟哟”叫唤不绝。

  真个是哭也痛煞,不哭更痛煞!

  想他从小也是爹娘捧大的,出自江南名门之家,几曾受过这等皮开肉绽、心肝俱裂的腌臜气?

  大官人见状,这厮无耻卖国之尤,一直就想整整他,想笑却强忍着说道:“罢了罢了!老爷我手里正有几桩缠人的勾当,且容那越王多喘两日气!等到明日我便帮你找回场子。”

  转头吩咐赵鼎:“去!去太医院寻个御医来,记在公账上,好生与他瞧瞧。这节骨眼上,也不必来衙门点卯应差,叫他寻个僻静处,好生将养着罢。”

  徐推官听得“不必来”三个字,真真是如同阎王殿前捡回一条小命,倘若大人让他明日再去,那真是死给他看了。

  如今悬在嗓子眼的心,“扑通”一声落回肚里。哭声抽抽噎噎,念道:“谢……谢大人恩典……谢大人恩典……”

  大官人又对赵鼎道:“你找个人且去那樊楼,替我先订下头等的席面一桌,须得宽敞,能坐下三十来个,我若让别人去,怕那樊楼掌柜不识身份不给颜面。”

  赵鼎点头应喏,刚欲转身,大官人忽地心思电转,肚肠里几个念头滚过,笑道:“慢着!这事你不必喊人去了。我换一个人去,应伯爵那厮呢?这几日他领着那群兄弟跟着你办事可有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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