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五也涎着脸附和:“正是正是!越王殿下那身皮肉,蚊子叮一口怕是要肿起杏核大的包,这许多宝贝进去,嘿嘿,怕不是要演一出百虫朝凤?千岁爷怕是要……彻夜难眠,感念我开封府盛情了”
一旁赵鼎听得脸都白了,冷汗涔涔,急趋一步,声音发颤:“府……府尊大人!此事万万不可啊!越王乃天潢贵胄,身份尊崇无比!若因此受惊扰,甚或微有损伤,明日具本上奏,直达天听,在官家面前哭诉一番,道我开封府慢待宗亲,居心叵测……这……这滔天的干系,下官等万死难赎其罪啊!”
大官人把袖子一拂双手背后笑道:“奏?他奏甚么?本官行事,自有法度分寸!一不动刑具,二不施呵斥,三未短缺供奉,奉上的乃是开封府上等精舍,规制远超常例!至于园中虫豸……”
他话锋一转,悠然道:“府库年年支应有限,捉襟见肘,上头又不拨款,此乃众所周知。修葺园圃,驱除虫害,非不为也,实力有不逮也!此乃天时地利使然,草木繁盛之处,虫豸滋生,亦是天地自然之理。虫儿无知,要去何处拜会,难道还要我开封府行文知会,设卡阻拦不成?他难道告我开封府蚊虫太多?怕是官家啐他一脸!”
一番冠冕堂皇、推卸责任的官话,说得赵鼎是目瞪口呆,哭笑不得,只觉一股寒气从脊梁骨窜上来。
大官人不再理会赵鼎的窘态,转而对他吩咐道:“赵通判,今夜辛苦你值宿,就在驿馆外‘用心伺候’。若听见里头殿下……嗯,似有不适,急于移驾……”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便进去,好言宽慰。殿下若想换个清净雅致的所在,亦无不可。只需殿下……体恤下情,将心中郁结之事,坦诚相告,以释众疑。殿下金口一开,莫说换个居所,便是要移牒有司,另作安排,本官也立时照办!”
赵鼎行礼说了声是。
大官人顿了顿,眼中精光更盛,话还说完,招手低语:“附耳过来!明日,本官要行一桩惊天动地之举!非止震动汴京畿辅,怕是要轰动整个大宋,若是做成,便是煌煌青史之上,亦当留下浓墨重彩一笔!”
“你赵鼎,若能将此事办得妥帖周全,不留首尾,便是首功一件!追随本官,他日史官秉笔直书之时,少不得也要为你记上一笔,流芳后世!””
赵鼎闻言,心头狂跳,慌忙将耳朵凑近。
大官人一番低语,直灌入耳。
只见赵鼎脸上颜色瞬息万变:
先是刷白如纸,毫无血色,显是惊骇欲绝;
继而铁青似锅底,显是权衡利弊,恐惧交加;
最后竟涨得通红如血,额角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呼吸都急促起来。
大官人冷眼觑着他那副魂飞魄散、战战兢兢的怂样,鼻中轻哼一声:“嗯?赵大人……可是觉得此计不妥?或是……力有不逮?无妨!开封府上下,能员干吏众多。你若心存疑虑,不敢担此重任,本官即刻另择贤能便是!断不勉强!”
赵鼎被这另择贤能四字如重锤般砸在心坎上!
他猛地一激灵,眼中掠过一丝豁出去的狠厉,强行稳住心神,对着大官人深深一揖,沉声道:“府尊大人且慢!下官……下官愿效犬马之劳!大人前日训诲,字字珠玑,下官时刻铭记于心:‘猫行猫径,鼠有鼠道’!”
“眼前这团乱麻,若拘泥常法,徒耗时日,难见真章!大人此计,快刀斩乱麻,直指要害!更可况这对东京百姓来说是一件大大的好事儿,下官以为……此乃上体圣心,下安黎庶之良策!下官……愿附骥尾,万死不辞!”
大官人听罢,抚掌大笑:“善!大善!赵通判深明大义,勇于任事,真乃我开封府之栋梁!此事……便如此定了!明日,本官就等着好戏了!”
这边大官人交代完后直回贾府。
而远在北方。
却说宋江别了梁山泊,一路踽踽,心下暗忖:“欲成大事,少不得贴心臂膀。青州孔家庄那两个徒儿,拜师时倒也恭敬,家中颇有田产庄院,只是相交日浅,情分未厚。指望他两个抛家舍业,随俺上山落草,只怕是痴人说梦。”
“倒是那结义兄弟花荣,与我情同骨肉,相交多年。他那官儿,熬油似的熬了这些年,还是个清风寨的武副知寨,芝麻绿豆般大小,连个正经品级也无。一身好本事,埋没在这腌臜去处,岂不可惜?不如赚他上山,同享富贵,强似在此受那窝囊气!”
不几日,便到了清风山地界。
山上小卒报知花荣。
花荣闻得是宋公明哥哥到了,真个是喜从天降,慌忙整衣出迎,接入寨中,一迭声吩咐:“快杀鸡宰鹅,整治上等酒席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宋江便将那邀他同上梁山聚义的话头,婉转说出。
花荣听罢,脸上笑容便僵了几分,心下如同滚油煎着——舍不下这身官皮,又怕冷了义兄的心肠。
他嗫嚅半晌,只推说:“哥哥美意,小弟粉身难报。只是……家中老小,兼且这前程……容小弟再计较则个。”
宋江是何等样人?见他言语吞吐,目光闪烁,早知其意,心底一声长叹:“人各有志,强扭的瓜不甜。”
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把酒来劝,道:“贤弟思量也是正理。”
正吃酒叙话间,忽听得寨外一阵人声马嘶。
却是那清风寨的正印文知寨刘高,带着他新娶的娘子从外头回营。
这妇人娘家姓王,生得颇有几分姿色,平素最是个眼空心大、拨弄口舌的主儿。
刘高听得花荣寨中宴客,便顺脚过来打个花胡哨。
花荣只得起身相迎,引见宋江,只含糊道是郓城故交。
刘高夫妇虚情假意地坐了,说了些“叨扰”、“丰盛”的套话。那妇人一双眼,自打进门,便似那锥子般,只在宋江身上剜来剜去,见他身材矮黑,面皮微黄,虽非出众人物,眉宇间却带着几分草莽的煞气。
她心下狐疑,面上只做不知,随着刘高略坐片刻,便起身告辞了。
回到自家房里,那妇人屏退丫鬟,一把将刘高扯到内室。灯影下,她压低嗓子,喷着热气道:“我的爷!你道方才花荣那厮请的是谁?可不就是朝廷发下全国海捕文书,画影图形,要捉拿的那个在逃的杀人重犯——郓城县的宋江!”
“这人可是个大犯,最近还在江州杀了江州通判全家数十口,妾身冷眼瞧得真真儿的,那眉梢眼角的凶相,黑矮的身量,与那图影上分毫不差!定是那厮无疑!”
刘高闻言,如闻霹雳,先是一愣,随即一股狂喜直冲顶门心,暗道:“花荣啊花荣!你这厮平素仗着几分武艺,眼里何曾有本官?今日天大的把柄落在老子手里,看我不把你连根拔起!”
他强压着激动,颤声道:“此话当真?快!快取那文书来!”妇人忙不迭从梳妆匣子底层,翻出那卷落了灰尘的通缉文书。刘高就着昏黄油灯,将那纸上的画影与方才所见宋江的面貌,鼻子对鼻子,眼睛对眼睛,细细比对——
果然是:一般黑矮,一般阔口,连那眉心的黑痣都一般无二!
刘高将文书“啪”地合上,眼中射出饿狼般的光,狞笑道:“好!好个花荣!竟敢窝藏这等朝廷钦犯!合该老爷我升官发财!”
当下也不声张,只唤过几个心腹家丁,密嘱一番。
待到夜深人静,那刘高点起数十名如狼似虎的亲兵,个个手持明晃晃刀枪,灯笼火把照得如同白昼,悄没声息便将花荣的帐子围了个铁桶相似!
刀枪碰撞之声,惊得宿鸦乱飞。
灯笼火把映得四下里通明,刀枪寒光刺眼。
花荣等人惊出帐子。
刘高骑在马上,挺着胸脯,拿腔作调地喝道:“花荣!你窝藏朝廷重犯宋江,证据确凿,还有何话说?速速将人犯交出,或可免你几分罪责!”
花荣见势不妙,心知这厮是存心要拿他开刀,硬拼不得。
他强按怒火,上前一步,抱拳道:“刘知寨,此中有天大的误会!这位确是郓城宋公明哥哥不假,却绝非什么杀人凶犯!那海捕文书上,定是画影失真,或是同名同姓之人也未可知!哥哥一向是守法良民,远近皆知及时雨美名,岂会行凶?”
刘高在马上冷笑连连,像听了个天大的笑话:“花荣,你当本官是三岁孩童不成?守法良民?嘿嘿!他若是良民,何故行踪诡秘,连个正经路引、同行户籍也拿不出来?”
他转向宋江,厉声道:“那黑矮汉子!你既自认清白,可敢将身上路引、户籍文书取出来,与本官并那画影图形,当众比对个分明?”
宋江被他一喝,心中暗暗叫苦。
他本是逃犯,仓皇奔走,哪有什么正经路引文书在身?
一时语塞,面上青红不定。
刘高见此情状,心中更是笃定,得意畅快得如同六月天喝了冰水,声音陡然拔高:“拿不出?哼哼!花荣,你还有何话讲?左右!与我拿下这两个反贼!休教走脱了一个!”
兵丁发一声喊,持械便要扑上。
花荣见宋江危急,情知已无转圜余地,眼中精光一闪,喝道:“刘高!休要欺人太甚!”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猛地一矮身,如同狸猫般迅捷,反手已从腰间掣出那张神臂鹊画弓,更不搭话,“飕!飕!飕!”便是三箭连珠射出!
箭去如流星赶月,带着凄厉的破空之声!
第一箭,“噗”地一声,正射在刘高头顶那顶耀武扬威的官帽红缨上,缨子应声而落!
第二箭,贴着刘高耳边飞过,将他身后一名高举火把的亲兵手中火把射落在地!
第三箭,直奔刘高面门!
刘高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一个倒栽葱就从马上滚了下来,摔了个狗吃屎,官帽也不知滚到哪里去了。
“哥哥快走!”花荣趁这兵丁惊惶失措、阵脚大乱的当口,一把扯住宋江,如同猛虎下山,撞开几个挡路的兵丁,夺路便走!
两人抢了两匹马仗着花荣神箭之威,趁着夜色深沉,慌不择路,竟一头扎进了清风山后山的密林之中。
那刘高被亲兵七手八脚扶起,惊魂未定,摸着自己光溜溜的头顶,又羞又怒,如同疯狗般咆哮:
“追!给我追!放火烧山也要把这两个贼子搜出来!死活不论!”
兵丁们点起火把,闹哄哄地追入山林。
宋江与花荣在林中奔逃,不辨方向,逃了许久身心疲乏。
正惶急间,忽听一声唿哨,四下里猛地跳出几十条黑影,个个手持明晃晃的刀枪棍棒,为首几条大汉凶神恶煞,不由分说,用绊马索将二人绊倒,扑上前去,如捆粽子般捆了个结结实实!
“哈哈!深更半夜,鬼鬼祟祟,定是肥羊!押回寨去,听候大王发落!”众喽啰推推搡搡,将二人押上清风山聚义厅。
那聚义厅上,松明火把噼啪作响,照得人脸明暗不定。
锦毛虎燕顺与白面郎君郑天寿两个大王,正赤着膊,踞坐在虎皮交椅上,面前摆着大盆的炖肉、成坛的村醪。
喽啰们将两个捆得粽子似的“噗通”一声掼在冰冷的地砖上,高声报道:“禀二位大王!小的们在后山巡夜,撞见这两个贼厮鸟,鬼头鬼脑,形迹可疑!特拿来请大王发落!”
燕顺正撕扯着一块肥腻的肉,闻言抬起醉眼,借着摇曳的火光,乜斜着眼朝下望去。
先瞧见花荣身上那件半新不旧的军衣,虽沾满泥污草屑,却分明是官家制式。
他喉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嗤笑,油腻腻的手朝花荣一指,喷着酒气骂道:“呸!我道是什么好汉,原来是朝廷的鹰爪子!晦气!晦气!来呀!拖出去砍了,洗洗地!再把心肝挖出来,给俺醒醒酒!”
宋江听得魂飞魄散,挣扎着抬起头,对着花荣苦笑道:“贤弟!都是哥哥的不是!累你一身本事,竟要在此腌臜地方,与哥哥做一对无头之鬼!哥哥……哥哥对不住你啊!”
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花荣虽被捆着,腰杆却挺得笔直,闻言厉声道:“哥哥休说这等丧气话!花荣能与哥哥同生共死,是几世修来的福分!黄泉路上,小弟也定保哥哥周全!只恨那刘高狗贼……”话音未落,已是咬牙切齿。
宋江长叹一声,闭目摇头,声音里满是英雄末路的悲凉:“可叹我宋江,空负一腔大志,指望博个青史留名……不想今日竟要命丧于此,做了这伙山贼的下酒菜!天意乎?命数乎?……”
那燕顺正端起一碗酒要灌,猛地听见“宋江”二字,浑身一个激灵,手中那只粗瓷海碗“当啷啷”一声脆响,摔在地上砸得粉碎!
他一双牛眼瞪得铜铃也似,死死盯着宋江那张焦黄面皮,失声怪叫道:“我可是那道上,仗义疏财,名震京东东路的‘及时雨’宋公明哥哥?!”
宋江睁开眼,见他神情巨变,心知有异,忙道:“正是郓城宋江!江湖兄弟错爱,唤声‘及时雨’!”
“哎呀呀!险些儿铸下弥天大错!”燕顺迭声喊道:“松绑!快松绑!瞎了眼的杀才们!快快松绑!”
喽啰们慌忙扑上前去,七手八脚,连撕带咬地解那绳索,唯恐慢了一步。
燕顺与郑天寿一左一右,搀扶起宋江和花荣,直让到那正中的虎皮交椅上坐定。
两人翻身便拜,口中不住告罪:“宋江哥哥恕罪!哥哥千万恕罪!小弟们肉眼凡胎,猪油蒙了心,竟不识哥哥真神当面!冲撞了哥哥虎威,万望哥哥海涵!”
宋江被扶起,揉着被粗麻绳勒得青紫的手腕,伸手虚扶道:“二位贤弟快快请起!常言道不知者不罪。也是宋江命里该有此番磨难,幸得老天开眼,在此绝地逢生,又遇着二位好兄弟!”
当下,燕顺、郑天寿二人如同换了个人,喝骂着喽啰们赶紧将厅上狼藉收拾干净。
流水价般重新整治上等席面,杀鸡宰羊,比方才丰盛何止十倍?专为宋江、花荣二人压惊。
酒过三巡,宋江环顾厅上,似有疑惑,问道:“久闻清风寨有三位头领,义气深重。今日只见二位贤弟在此快活,不知还有一位王英兄弟,缘何不见?”
此言一出,燕顺与郑天寿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互相望了一眼。
燕顺重重叹了口气,将手中酒碗狠狠顿在桌上,溅出不少酒水,恨声道:“哥哥问起那矮脚虎……唉!提起来真真叫人咬碎钢牙!”
郑天寿接口,声音低沉,带着切齿的恨意:“去年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说那游家庄有泼天的富贵!游家庄又广发绿林帖,邀人共取。王英兄弟……唉!他那人最是贪财,又性急如火,便不听我等劝阻,执意要代表清风山前去分一杯羹……谁曾想!谁曾想那竟是官府设下的毒计!专为诱捕我等绿林中人!”
燕顺一拳砸在桌上,震得碗碟乱跳,红着眼道:“可怜我那王英兄弟,一头撞进了天罗地网!被那京东东路提刑司的一把手,亲自带兵拿住!那西门老狗心狠手辣,为震慑绿林,竟……竟不问青红皂白,便将王英兄弟带到京中……斩首示众了!还安了一个抢了太师生辰纲的罪名,最后连个囫囵尸首都没留下!”
他说到此处,虎目含泪,声音哽咽。
郑天寿也是面沉似水,补充道:“正是如此。如今这清风山上,只剩我兄弟二人勉强支撑,势单力薄,日夜提防官府报复,真真是度日如年!”
他话锋一转,看向宋江,疑惑道:“只是……小弟们听闻哥哥不是在郓城县衙里做押司?端的清贵,如何也……也落到这般光景,到了这荒山野岭?”
宋江见问,长叹一声,便将梁山泊如何兴旺发达,托塔天王晁盖如何义薄云天,以及自己亡命江湖,此番下山专为招揽天下豪杰共聚梁山的来意,一五一十,细细道来。
末了,他举起满满一碗酒,眼中闪烁着精光:
“二位贤弟!清风山虽好,终究是草寇之名,难成气候,更兼官府虎视眈眈,王英兄弟之事便是前车之鉴!非长久安身立命之所!何不随宋江同上那八百里水泊梁山?”
“那里烟波浩渺,易守难攻,兵精粮足,官府莫奈我何!众兄弟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论秤分金银,成套穿绸缎,替天行道,扶危济困,何等逍遥自在?强似在此担惊受怕,朝不保夕!待他日风云际会,我等兄弟博他个封妻荫子,青史标名,光宗耀祖,也未可知!不知二位贤弟意下如何?”
燕顺与郑天寿听罢宋江这一席话,如同拨云见日!
两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都显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与狂喜之色!
梁山泊的赫赫威名,他们早已如雷贯耳!
如今有“及时雨”宋公明亲自相邀,投奔那等强盛去处,正是求之不得!
摆脱这惶惶不可终日的困境,更有那“封妻荫子”的富贵前程在望……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两人正要离席下拜,口称“愿随哥哥”之时,忽听寨门外一阵急促的锣响!
紧接着,一个小喽啰连滚带爬地冲进厅来,扑倒在地,嘶声喊道:
“报——!祸事了!祸事了!山下……山下突然来了大队官兵!黑压压一片,已将山寨团团围住!”
燕顺怒喊道:“可知道来人领兵的是谁?”
小喽啰跪地回道:“看那领兵的大旗……分明打着‘贺’字和‘吴’字!定是青州兵马都监贺老狗,带着他那副手吴镗,点齐兵马围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