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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端午各家喜忧,朝堂各有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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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湘云笑道:“我才不信呢。凤姐姐你放心,今年端午我一定来,我还要喝酒,喝雄黄酒,喝醉了就划拳,输了不许赖。”

  凤姐儿被她逗笑了,拉着她的手道:“好,好,让你喝个够。快去罢,老太太那边等着你呢,我这里忙完了就过去。”

  湘云高高兴兴地去了。

  凤姐儿目送她走远,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园子里那一丛日渐枯萎的芍药,半晌无言。

  好半响才长长吁了口气:“这起子奴才,不拿鞭子赶着就不动弹!可各个又是老家伙,我又不能得罪了去,平儿,把娘娘那份节礼单子再拿来我瞧瞧,宫里的体面,万万轻忽不得…”

  平儿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一阵酸楚,却不敢说什么,只悄悄地退到一边,将桌上的账册一本本归置整齐,拿了单子递了过去。

  与此同时西门大宅也在准备着端午。

  西门府正厅上,吴月娘端坐在那张紫檀螭纹大罗汉床上,背后是猩红毡斗大山水字围屏。

  月娘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黄麻纸簿子,上头密密麻麻记着节下各项用度。

  一旁小玉和春梅捧着个剔红福禄寿纹大盘,里头是新渍的水蜜桃并切好的宣州木瓜,湃在碎冰屑里,水珠儿晶莹。

  孙雪娥和宋惠莲两人一前一后进进来行了个礼,孙雪娥喊道:“大娘您喊我!”

  宋惠莲却喊到:“太太,您喊我!”

  孙雪娥一愣,想起府里面都在说,如今咱们大娘是四品诰命,要喊太太了,脸儿一白,心道又输了这个小贱人一招。

  月娘仿佛知道她心里想什么,挥了挥手笑道:“虽说咱们府里规矩要迎头赶上,可是这种口头称呼,既然是老人,就随你们叫习惯便是。”

  孙雪娥心里这才好过些,偷偷白了宋惠莲一眼,说了声是。

  月娘吩咐道:“雪娥,如今府里的白案虽然是武大负责,可他毕竟是新人,你要多叮嘱他,明儿正日的‘五毒饼’,馅儿务必要足!枣泥、豆沙、玫瑰卤子、火腿、八宝,各样模子刻的要精细,那‘蝎、蛇、蜈蚣、壁虎、蟾蜍’五样,须得活灵活现。。”

  孙雪娥笑道:“大娘,您就放心吧,昨儿我已经吩咐过了!”

  月娘嗯了一声,继续说道:“粽子不拘大小,寻常的也要裹得紧实,糯米淘了十遍不止,馅料昨儿就备下了吧?雄黄酒、菖蒲酒,用的是十年陈酿,雄黄粉要辰州上等朱砂配的,至于这。调酒的井水,昨日请玉皇庙的道长算了卦,须得是寅时初刻,井龙王刚醒时打的第一桶无根水,用白瓷坛子封好。”

  孙雪娥连连点头说:“您放心,好了,我亲自盯着,绝不会出错!”

  月娘点了点头,又对宋惠莲说道:“惠莲,酒席从来就是你负责,咱们府里人数越来越多,今年是老爷升官后第一个端午,倘若你看到厨房里人手不够,立时去会仙楼再雇四个干净利索的白案厨娘来,工钱加倍,银子从官人上月的常例里支取。”

  “老爷写了信,明儿端午是回不来了。可他虽然不在,我们明儿席面上万万不能点心塌了酒水淡了,你须得千万仔细着!”

  宋慧莲谨慎的点点头:“太太,您放心,老爷把这么重要的后厨交给我,绝不敢有一丝出错。”

  两人唯唯诺诺,正待退下,忽听仪门外一阵车马喧阗,小玉三步并作两步跑进来,气喘吁吁:“禀大娘,门外来了顶青幔马车,打着‘敕造荣禄大夫府’的锦旗,说是京城王尚书夫人,说是从京城而来,特来拜会大娘,送端阳节礼!”

  月娘眉头微蹙,放下簿子:“哦?快请!先引到西边第一间小厅奉茶,我即刻就来。”

  转头对侍立一旁的李瓶儿道:“瓶儿,你素来稳重,替我先去迎着,言语温存些,莫要怠慢了贵客。”

  李瓶儿今日穿着月白杭绸对襟衫儿,浅金挑线裙子,头上只簪一支白玉玲珑草虫簪,越发显得面如新荔,目若秋水,那对大白屁股本来就大而软,如今更是如发面一样蓬松包着水一般晃荡。

  她闻言盈盈一福:“大娘放心,奴省得。”便带着丫头绣春,款款去了。

  这边月娘刚整了整衣襟,欲待起身,春梅又掀帘子进来:“大娘,门上说又来了两顶暖轿,一顶是‘高太尉府上’,一顶是‘户部张大人府上’,也都是京城来的夫人娘子,说是给咱们家大人送端阳礼!”

  月娘心下一惊,这可不比一般的小官,面上却不露,吩咐道:

  “金莲儿和香菱引高太尉娘子去东边第二间小厅。桂姐儿把张夫人引到西边第二间,这都是诰命夫人,记得要用那套官窑雨过天青釉的茶具,沏上昨日老爷派人刚送到的‘密云龙’贡茶!果子用冰湃着的蜜瓜、金桃、还有新做的水晶皂儿。”

  金莲儿和李桂姐连忙应声去了。

  月娘这才起身,带着小玉、春梅,往西边第一间小厅去会王尚书夫人。

  刚走到廊下,就听见里头李瓶儿温婉的声音:“……夫人远道辛苦,这等厚礼,实在折煞寒门了。我家大娘正亲自过来,夫人先用盏茶润润喉……”

  透过半卷的湘妃竹帘,只见那王尚书夫人约莫四旬年纪,穿戴华贵,气度雍容,正拉着李瓶儿的手细细打量,眼中满是惊艳与赞叹,低声道:

  “好个齐整的娘子!真真是画儿里走下来的人品,怨不得西门大人宠爱。府上连侍奉的婢女都这般知礼识趣,大家风范,名不虚传。”

  月娘含笑入内,一番寒暄,那王尚书夫人奉上礼单:赤金打造的“天师骑艾虎”像一座、内府精制的“赤灵符”十道、苏杭上等宫锦四端、御苑新贡的龙脑香二匣。

  言语间,却透出其夫在京城上有一桩棘手事,欲请西门大官人在处置一二。

  月娘心下了然,只含笑应承:“夫人放心,虽说我一个妇道人家做不了主,应承不了,可我家官人最是热心,待他回府,妾身定当转达,无论如何会有答复,夫人不必挂怀。”

  又命春梅捧出回礼:四篓顶大的湖州精制肉粽、四坛上好菖蒲酒、四匣内造五毒饼、四匹汴京时兴的翠蓝遍地金妆花缎子。礼数周全,一丝不苟。

  刚送走王尚书夫人,回到正厅,金莲儿已候在那里,回禀道:

  “大娘,高太尉娘子已送走了,是高太尉的姨娘,她奉命带了礼来:一对上品雄黄精雕的五毒摆件、十把内造的泥金川扇儿、还有四篓鲜灵灵的洞庭枇杷,倒是没说什么其他事情,只说两家结好,知道大娘你今日忙,不多打扰。”

  金莲儿低声道:“那太尉姨娘,眼珠子就没离开过香菱儿和我,直夸西门府里养人,连婢女都赛过天仙,行事做派比那公侯小姐还强几分。”

  说完喜滋滋的。

  香菱儿听了,拍手笑道:“哎哟哟!金莲姐姐如今这官话,说得可是字正腔圆,响当当的!怪道那高家姨太太拉着姐姐的手,上下打量,只不信道:‘这位姐儿,莫不是哪个官宦府里出来的千金小姐?这气派,这谈吐!’”

  金莲儿听了这话,登时把个粉脸扬得高高的,腮边带笑,眼儿斜睨,那得意劲儿,直要飞出眉梢去。

  月娘正待开口夸赞两句,却见那李桂姐儿,袅袅婷婷地掀帘子晃了进来。

  只见她粉面含春,眉梢眼角藏着几分矜持的得意,走到月娘跟前,娇声道:“大娘,张承旨夫人今儿也去了。”

  说着,从袖中摸出一张泥金礼单,双手递上,“这是夫人孝敬的礼:官窑里烧的雨过天青釉五毒插瓶儿一对,上好的辰砂足有二斤,另有四匣宫里新制、龙涎香为骨的紫苏柰香避暑香药,稀罕得紧呢!”

  桂姐儿顿了顿,眼波流转,接着道:“夫人倒没明说求甚事体,只一味奉承咱家老爷,说自家老爷仰慕得紧,日后少不得有仰仗老爷之处,盼着两家‘常来常往,亲近走动’。对着我呀——”

  她掩口轻笑,眼风有意无意扫过金莲儿,“更是夸了又夸,说什么‘天仙似的标致人儿’,‘从未见过这般齐整的’!”

  金莲儿在一旁听了,鼻子里“哼”了一声,冷笑道:“哟!黄猫儿黑尾——自己夸起自个儿来了!也不知是真是假,听见个风儿就是雨,也值得这般当众显摆!”

  桂姐儿一听,柳眉倒竖,反唇相讥道:“适才是哪一位,顶着‘官宦千金’的名头,把脸儿扬得比天高?啧啧,真当高家夫人是那没眼力的,连个瓦片儿和玉器儿都分不清?”

  金莲儿登时紫胀了面皮,怒道:“放....什么!香菱儿就在跟前站着,她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难道会说谎不成?”

  桂姐儿撇了撇嘴,哼道:“香菱儿自然是老实人儿,可架不住有人教她怎么说!那舌头根子底下压死人,谁又晓得?”

  月娘见两个又要斗鸡似的掐起来,眉头一挑:“好了,好了!两个小蹄子,加上菱儿,你们仨如今都长进了!”

  看着堆满半间屋子的贵重节礼,心知肚明这些“厚礼”背后尽是烫手山芋。

  她定了定神,重新拿起那黄麻簿子:

  “行了,都知道了。外头的事,自有官人定夺。咱们府里自己的事,一丝也不能乱!”

  “今儿下半日,各门悬挂新鲜桃枝、柳枝、菖蒲、艾草!大门、仪门、垂花门,一处不能少!正门挂艾虎,要金明池边现采顶长顶粗的艾草,配上火红的石榴花!官家赐的天师符、钟馗像,用上等浆糊,平平整整贴在影壁和角门,半点褶皱不许有!”

  “申时三刻,各院廊下、角落、茅厕边,给我把雄黄拌的香药、艾叶点起来熏!熏笼里的香料,今日换成清毒的菖蒲根、白芷、苍术!”

  “金莲儿,这交给你了!”

  金莲赶紧答道:“是,大娘!”

  月娘接着说道:“节下辛苦,赏钱今日就发下去!本来玉楼帮着我的,玉楼不在瓶儿你帮我记好赏下去:”

  “内外门上当值的小厮、门子婆子,每人赏雄黄荷包一个内装五十文足陌铜钱、新粽两个、菖蒲酒一壶!”

  “几个管家每人赏银豆子一包、五毒饼四个、雄黄酒半斤!”

  “桂姐儿,明儿后花园斗百草、射粉团的场子,晌午前布置妥当!你多盯着些,水阁里多设竹榻凉簟,备足冰雪甘草汤、绿豆水、乌梅浆!伺候的丫头小子要机灵,遮阳打扇,冰盆伺候,万不可让哥儿姐儿们热着、渴着、磕碰着!”

  月娘一条条分派下去,事无巨细,井井有条。

  末了,月娘目光扫过李瓶儿、香菱儿、潘金莲、李桂姐四人,微微一笑:“你们的赏等老爷来!”

  四人闻言,俱是欢喜,齐齐道谢。

  月娘这才长长吁了一口气,小玉忙递上湃得冰冷的酸梅汤。

  月娘呷了一口,那酸甜冰凉直透心脾,却压不住心底的思量:

  这几日前前后后来了不少的人,这堆积如山的节礼,桩桩件件连着京城权贵和开封府的要务,自家老爷那里又不知要费多少心思周旋……

  她目光落在那些贵妇送来的礼盒上,金玉耀眼,香料馥郁揉了揉眉心,低声吩咐小玉:“去拿笔墨来,我给老爷回信把事情都交代交代!”

  这大宋所有小家们为了端午准备着。

  可大内皇城里却没有这等闲情。

  大宋天子赵佶,端坐于九重御座之上。

  “诸卿,”官家的声音清朗,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今日召众爱卿廷议,所为何事,想必已有风声。北疆烽烟,辽金相争,已非一日。”

  “上次众议草草结束,而今,有金国使臣,携其国主阿骨打之书,意欲与我大宋结为‘海上之盟’,共击契丹,分其故土。此乃国朝百年未有之变局,关乎社稷安危,祖宗基业,不可不慎!”言罢,他微微颔首。

  侍立御阶旁的心腹大太监梁师成,早已会意,尖着嗓子,捧出一卷烫金国书,当殿朗声宣读金国条款。

  那字句铿锵,无非是相约夹攻辽国,事成之后,以长城为界,燕云十六州归还大宋,金国则取辽之上京、中京等地,而上交给大辽岁贡,灭辽之后尽数交给金国以及大开边疆贸易种种。

  国书余音未落,文班之首太师蔡京,已然出班。

  他先向御座深深一揖:

  “陛下!老臣还是那句话,金人之议,看似甘饴,实则鸩毒!我大宋与辽,澶渊之盟以来,岁贡虽费,然百姓免遭兵燹,实为‘以财帛换太平’之良策。”

  “今若背盟联金,不啻于引虎驱狼,驱狼之后,猛虎安肯归山?金人新起,如日方中,其性贪婪,其势凶猛,远非契丹可比。一旦辽亡,金人铁骑直抵幽燕,我河北千里沃野,无险可守,汴京门户洞开,此乃倾覆社稷之祸根也!”

  “且兵者,凶器也,圣人所慎。今国库不丰,若再启北疆战端,粮秣转运千里,民力凋敝,恐生内患。老臣恳请陛下,三思!再思!万不可轻信金人,自毁长城!”

  身后一众依附于他的门生故吏,重臣如余深等人,纷纷躬身附和:“臣等附议!”

  蔡京话音方落,班中又闪出一人,正是宰相郑居中。

  郑居中出班之姿昂然,对着御座一拱,便慷慨陈词,声震殿宇:“陛下!观金人条款,岂止是背盟联金这般简单?臣细观其文,字字句句,皆藏祸心!所谓‘海上之盟’,名虽并肩,实则以我为附庸!岁币名目虽隐,然处处索求无度,更欲我大宋开放边市,任其商贾如狼入羊群!”

  “此等条款,若允之,非但祖宗收复燕云之志成空谈,更是将我大宋财赋命脉、边防虚实,尽数暴露于这新起之豺狼面前!臣郑居中,以头颅担保,联金灭辽,非但不能雪耻,反为我大宋招来灭顶之灾!此议,断不可行!非但不可行,更应整饬边备,示之以威,使其知我天朝不可轻侮!岂能纳贡求安,自取其辱?”

  官家赵佶的脸色已然铁青,上次廷议就是他郑居中以死而拒!

  却在这时,宣和殿大学士蔡攸霍然出班。

  他对着御座草草一揖,目光咬住郑居中冷笑道:

  “郑相莫非又要‘血溅丹墀’,以死相胁!我倒要问一句,郑大人,上次廷议,尚无金使来访,此一时彼一时,您便敢解衣卸冠,作势撞柱!已是胁迫君父,大不敬!陛下仁德,念你老臣,不予深究。不料你竟不知收敛,食髓知味!”

  “今日!金国使臣就在殿外!邦交重地,国体所系!你郑居中,身为重臣,难道还要故技重施,贻笑大方吗!”

  “汉末董卓,废天子在前,可曾不是以死谏为名,你若再以死胁迫圣躬,其心可诛!其行与那谋朝篡位的逆贼何异?!”

  郑居中大怒:“你!!!蔡攸!你……你这奸佞小人!竟敢血口喷人!”

  蔡攸却深得其父手段,自己目的达到也不做口舌,站回班列面露冷笑,不再言语!

  “蔡学士所言极是!“童贯站了出来,对着官家深深一躬,抬头说道:“陛下!此乃天赐良机,千载难逢!辽国腐朽,天厌其德,金国崛起,正应天命!”

  “我大宋承祖宗之志,念念不忘燕云故土。今有金国为前锋,我王师只需出雄兵数万,自河北北上,与金军南北夹击,契丹必破!燕云十六州唾手可得,洗雪百年国耻,重光祖宗疆土,在此一举!“

  “郑相所言金人祸心,实乃杞人忧天!金人僻处苦寒,所求者无非财货,我大宋富有四海,些许岁赐,九牛一毛耳。待收复燕云,凭长城之险,据关河之固,金人纵有异心,又能奈我何?”

  “蔡太师言及民力、粮秣,臣掌枢密,深知国力。东南财赋充盈,足以支撑此战!若畏首畏尾,坐失良机,待金人独吞辽土,羽翼更丰,那时我大宋才真是危如累卵!”

  “臣童贯,愿亲提一旅之师,为陛下前驱,直捣燕京!”

  王子腾等一干武将亦高声附和:“童枢密忠勇,所言乃强国之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臣等愿战场效死力!”

  童贯一党气势汹汹,主战之声甚嚣尘上。

  然而,清流文臣之列早已按捺不住。

  只见太子詹事耿南仲、给事中吴敏、中书舍人叶梦得等一干以气节自持的官员,纷纷出班。

  耿南仲声音恳切:“陛下!祖宗基业,岂可托于虎狼之手?童枢密之言,看似激昂,实乃祸国!”

  “金人崛起之速,其势之猛,史所罕见。观其灭辽诸战,屠城灭族,凶残更甚契丹!此等虎狼,与之结盟,无异于与虎谋皮!收复故土,当凭我大宋堂堂之师,正正之旗,岂能假手于人,自堕威仪?”

  “况兵凶战危,一旦开启,生灵涂炭,河北、河东首当其冲!太师所言民力凋敝,绝非虚言!江南干旱已民怨沸腾,若再征发粮饷民夫北上,恐东南生变,动摇国本!”

  “陛下仁德泽被苍生,岂忍见百姓再陷水火?臣等恳请陛下,以苍生为念,拒此险盟!”

  吴敏、叶梦得等一干清流亦引经据典,痛陈厉害,直言此乃亡国之兆。

  反对声浪如潮,几欲淹没童贯一党。

  御座之上,官家的脸色,由凝重渐转阴沉。

  他本望蔡京能压制清流,襄赞其宏图,未料他对联盟之事,反对之声如此汹涌,旗帜鲜明。

  一股被忤逆的怒火与帝王权威受挫的羞恼在胸中翻腾。

  他并未拍案呵斥,只是那修长的手指紧紧扣住了御座扶手,目光缓缓扫过群臣,最后,深深地、久久地,钉在了蔡京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

  里头有愤怒,有失望!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官家的目光,骤然转向一个靠后的位置。那里站着一位身材魁梧、身着崭新锦袍的官员西门大官人!

  “西门爱卿,”官家的声音平淡,“西门爱卿。尔素称机敏,通晓实务。今日廷议,众说纷纭。朕,也想听听你的见识。这联金灭辽之事,尔意下如何?”

  “唰——!”满朝文武的目光,如同数百支利箭,瞬间聚焦在大官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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