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盯着他看了半晌,朱唇微启,吐出两字:“六成。”
大官人摇头,依旧道:“一成。”
“西门天章,”皇后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坠地,“你给本宫想清楚了,本宫这笔朱砂御批下去一个勾兑,你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大官人立刻接口,笑容里带着一丝光棍气:“娘娘圣明。若是注定赚不到钱还要倒贴窟窿,那微臣还真不如求娘娘这一笔下去,断了念想,也省得日后倾家荡产,无颜见祖宗。”
皇后被他噎得一滞,胸口微微起伏,那熟艳的面庞笼上一层薄怒,更添几分惊心动魄。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冷冷道:“最后一口价,四成!莫要得寸进尺!”
大官人依旧摇头,叹道:“娘娘,累死累活,到头来只落得个替娘娘白忙活,打个平手,这等费力不讨好的营生,谁爱干?谁又敢干?”
皇后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顶门,却又被他这惫赖模样弄得发作不得。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冰寒:“两成!西门天章,本宫只问你这一次,应,还是不应?再敢啰唣,此事作罢!”
大官人脸上顿时绽开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仿佛早已等候多时,深深一揖:“娘娘金口玉言,一言九鼎!臣,谢娘娘恩典!”
皇后见他答得如此干脆爽利,心头猛地一跳,瞬间便明白过来——
什么收不回成本,什么蚀本买卖,什么“不如一笔下去”……全是这厮虚张声势、讨价还价的鬼话!
自己竟被他牵着鼻子走,只占了两成干股!
皇后正思忖间,却见大官人笑嘻嘻地伸出手来,掌心向上。
皇后一愣,蹙眉道:“什么?”
大官人笑容可掬:“娘娘既入了两成股,便是这船队的大东家之一了。既是东家,总得有个凭信信物,一来昭示皇家恩泽,二来嘛……底下人办事,也认得清主顾不是?”
皇后何等聪慧之人,否则这些年官家也不会让她代替执笔批阅!
郑皇后瞬间便洞悉了他的险恶用心!
这厮!
竟是想拿着自己的信物去扯虎皮做大旗!
日后行事,少不得要打着“奉中宫懿旨”或“有皇家干股”的幌子招摇撞骗,扫清障碍!
她看着眼前这张俊朗非凡的脸,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忍不住冷哼一声,强压着怒意,这西门天章,当真是胆大包天,面目可憎至极!
她强忍着将案上茶盏砸过去的冲动,冷哼一声,饱满的胸脯剧烈起伏了一下。
她伸手探入自己那丰腴胸脯间紧束的宫装衣襟内侧,竟摸出一枚小巧玲珑、温润生光的物件——那是一枚以极品羊脂白玉精雕细琢的凤钮小印。
她将带着体温和体香的玉印“啪”地一声,重重按在光滑的紫檀案几上,寒声道:
“此乃本宫闲时钤于私笺之物,刻有‘坤载万物’四字。西门天章,你给本宫听真了!此物只作船队干股凭信之用!若敢用它行不法之事,或假借本宫之名招摇撞骗……本宫定让你不得好死!”
大官人双手极其恭敬地捧起那枚犹带皇后体温、甚至能闻到一丝诱人乳香的玉印,脸露微笑:
“臣谨遵懿旨!必当……贴身珍藏,谨慎使用,绝不敢有负娘娘厚爱!娘娘若无其他吩咐,臣告退。”
郑皇后冷哼一声挥了挥手!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门外,她才缓缓靠回锦榻,怎么……怎么细细品来,倒像是自己被他算计了一道,白送了个护身符给他?
这西门天章……当真是奸猾似鬼!
而郑居中相府不远处,更是热恼。
越王一路回府,便如被火燎了尾巴的狸猫,脚步踉跄,脸色铁青。
才跨过高高的府门门槛,他劈手抓住迎上来的老管家,喉咙里滚出嘶哑低吼:“快!快!将库中金器细软,拣要紧的,即刻装车!”
他眼珠子血红,盯着管家,“趁夜出城,寻我那外宅安置……迟一步,怕就要化成灰了!”
是王爷!”老管家也是个积年的伶俐,哪敢多问半句?当下急吼吼吆喝着小厮:“快!快!王爷有吩咐只管往车上装!手脚麻利些,速速运出城去!!”
东西才堪堪装第一车,府门方向骤然响起一片喧哗,如沸汤泼雪。
一个门房连滚带爬扑入前院,声音扯得变了调:“王爷!祸事了!开封府……开封府的衙役,黑压压一片,把咱们王府围得铁桶也似!连只耗子……也休想溜出去!”
越王猛地甩开管家,几步抢到紧闭的朱漆大门前,额头青筋暴起,使出全身力气,将门栓轰然拉开!
门外开封府衙役黑压压一片,果然如铁桶一般围住王府,刀鞘冰冷,目光更冷,将整条街都塞得满满当当。
几个家丁正想抬着沉甸甸的箱笼往外闯,却被衙役的刀鞘毫不客气地死死顶住,进退不得。
箱笼歪斜着,在青石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狗才!瞎了你们的狗眼!”越王须发戟张,指着为首一个班头破口大骂,“本王的府邸,谁敢拦我?我乃当今天子亲弟!尔等算什么东西!”
喧嚣声里,却听得一阵嘻嘻轻笑,油滑得如同抹了蜜。
只见玳安分开人群,慢悠悠踱步上前,油光水滑的脸上堆着笑,活像刚在油锅里滚过一遭。
他身后跟着个魁梧汉子,正是杨再兴,也歪着脖子斜着嘴,努力学着玳安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眼珠子却骨碌碌直盯着玳安的脸,生怕学走了样。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呀!”玳安走到越王面前,腰弯得极低,脸上笑容却纹丝不动,“小的玳安,奉开封府西门大人钧令,也是……奉了皇命。王爷府上这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如今都得留着,核算明白,好赔偿那些苦主哇!您想想,多少双眼睛盼着呢!”
越王气得浑身乱抖,手指几乎戳到玳安鼻尖上:“赔偿?本王自会赔偿!何须尔等来抄我的家?是要掘地三尺,把我这王府拆了卖钱不成?”
“哎哟哟,王爷您可折煞小人了!”玳安慌忙摆手,脸上笑容愈发甜腻,“抄家?借小人八百个胆子也不敢哪!您瞧,封条?我们可一张都没贴!只是请王爷稍安勿躁,等府尊大人核算清楚,该赔多少,自然……”
“放屁!”越王早已怒极攻心,哪里听得进去。
他猛地转身,冲向门廊下一个尺半见方、沉甸甸的金漆箱子,那箱子上缠枝莲纹密布,显是装了极贵重的物事。
他一把将那金箱死死抱在怀里,红着眼吼道:“本王今日偏要出去!倒要看看,哪个狗胆包天的奴才,敢来拦本王的驾!”说罢,埋头就朝衙役组成的人墙猛撞过去!
玳安脸上笑意瞬间一收,眼中寒光如针,手腕轻轻一抬。
“熊哥,我来!”一个粗嘎的声音响起,快如鬼魅。
只见仇五身形一晃,已抢在熊阔海之前,如一道黑烟卷至越王身侧。
他咧着一口牙,竟有几分兴奋:“嘿嘿,熊哥,翰林学士和清流俺打过了,可还没开过打王爷这荤!”
话音未落,他那条穿皂靴的腿已弹出,不偏不倚,狠狠踹在越王怀中那金箱底上!
“嘭!”
一声闷响,如擂破鼓。那沉重金箱仿佛被攻城锤击中,猛地向后撞去,正正顶在越王柔软的肚腹之上!
越王“呃啊”一声惨哼,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纸鸢,抱着那要命的金箱,骨碌碌倒滚回门内石阶之下,蜷缩如虾米,痛得连气都喘不上来,金箱盖子震开,无数珠宝滚出来,滴溜溜一直滚进影壁下的阴沟里。
“仇五!”熊阔海豹眼圆睁,怒喝出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仇五脸上,“你他娘的!莫非老子就打过王爷了不成?这头筹也抢!”
玳安此时已重新挂上那副滴水不漏的笑脸,快步走到蜷缩在地、兀自呻吟的越王跟前,声音依旧谦恭得紧:“王爷息怒,王爷息怒!千万保重贵体啊!”
“反了反了!好大的胆子!!”一众护卫怒喝道:“竟敢打王爷!”
可上次已然见识过这群衙役本事,半个不敢上前!
玳安则他瞥了一眼喜滋滋的仇五,慢条斯理道,“王爷容禀,这位……方才冒犯您的,可不是我们开封府正经的衙役班头。如今府库空虚,又缺人手,无奈只能在外头临时雇佣些粗人帮衬。您瞧瞧,这不就闯祸了?这等无法无天的东西,竟敢冲撞王爷金躯!小人这就禀明府尊,即刻解雇了他!绝不轻饶!”
越王蜷在地上,腹中翻江倒海,眼前阵阵发黑。
他指着玳安那张油滑的笑脸,手指抖得如同风中秋叶,嘴唇哆嗦着,“你…你…你……”。
玳安笑容可掬,腰弯得更深了些:“王爷,您看……还是先回府歇着?等开封府核算清楚苦主损失,该赔多少,自然一笔一笔算得明明白白。那时节,您再进宫面圣陈情,岂不从容?眼下,莫再气坏了身子,那才真是……不值当呀。”
越王早背一众奴仆搀扶起来,拔牙一咬喝道:“走,都进去!”
玳安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动,行礼道:“这就对了,王爷,您看您,何苦来哉?气大伤身,真真不值当!回府静养方是正经。待府尊大人核算明白,该赔多少,自然分毫不会错漏。那时王爷再入宫,天家骨肉,有什么话说不开呢?”
王府大门在他身后沉重地合拢。
门内死寂。
门外,玳安对着紧闭的王府大门,深深作了一揖,姿态无可挑剔。
起身时,脸上那层油滑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一声冷笑。
这般阵仗手段,玳安如今已是烂熟:
“都与我瞪圆了眼珠子!休放走一只苍蝇!待赵大人盘算清爽,我等便进去刮那地皮!”
玳安一声喝令,众衙役如饿了三日的豺狗,嗷嗷怪叫,狼嚎鬼叫起来。
路旁行人并那左近府邸里伸头探脑、专等着瞧热闹的达官显贵,唬得魂飞天外,急急掩了朱门,心头扑通乱跳:
莫不是那剪径的强人,竟敢抢到天子脚下来了?前些日子风传,几家清流府上就遭了劫,也不知真假,说是连家中老母都遭了殃,纷纷吩咐家中护院保护老母要紧!
而紧紧隔着一条街的那头。
大官人刚踏出郑府那朱漆大门,从袖笼里摸出那方刚刚到手的皇后私印,仔细查看。
“嘶……!”
一股子浓得化不开又腥又膻的妇人骚香,混着股子暖烘烘、湿漉漉的气息,直冲顶门!
这味儿,霸道得很,钻心蚀骨,熏得人骨头发酥,丹田里那团火腾地就烧旺了!
大官人心道:“好个熟得淌汁的皇后!果然也是个……世间少见的尤物,肉蒲团上的活菩萨!!”
忽听旁边道旁一辆装饰极尽奢华的马车里传来轻响,那绣着繁复缠枝莲纹的锦缎车帘倏地被一只莹白如玉的纤手掀起一角。
帘隙间,露出一张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绝色面庞,那双含情杏眼正带着期盼望出来——不是秦可卿又是谁?
大官人心中狂喜,几乎要叫出声来,脸上却强自按捺,只堆起关切笑容,快步上前,扬声问那车辕上的车夫:“可是要把车上这位贵人送回贾府?”
车夫显然认得这位炙手可热的西门大官人,忙不迭跳下车辕行礼:“正是,正是!西门大人好眼力。奉皇后娘娘懿旨,护送秦娘子回宁国府。”
大官人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一派热心:“嗐!何必如此麻烦!我眼下正奉旨住在荣国府那边,回程恰好顺路。不如就由我顺道送秦娘子回去,也省得你们再跑一趟。”
车夫面露难色:“这……西门大人,这恐怕不合规矩……”
话音未落,车内已传来秦可卿那如莺啼般娇柔又带着一丝急切的声音:“多谢西门大人周全,便叨扰大人了。”
车夫再无话说,连忙示意车内随侍的宫女。
宫女打起车帘,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秦可卿下了那华贵马车。
只见她一身身形袅娜,如弱柳扶风,只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和低垂的眼睫,透露出内心的激荡。
她低着头,步履匆匆,在宫女的搀扶下,飞快地登上了大官人那辆同样豪阔却风格迥异的马车。
大官人此刻在众人面前倒装得十足君子模样,并不急着跟进去,反而一撩袍角,径直坐到了车夫旁边的辕座上,高声吩咐道:“稳当些,去宁国府后门。”
车夫应声,挥动马鞭。
车轮辘辘,驶离了郑府所在的权贵街区。
刚拐过一个僻静无人的街角,大官人便如饿虎扑食般,猛地掀开车厢后帘,灵活地一头钻了进去!
车厢内光线略暗,弥漫着一股幽兰般的女儿香。
大官人根本不容秦可卿反应,双臂如铁箍般将那温香软玉、娇怯怯的身子骨儿死死箍在怀里!!
力道之大,让两人紧紧相贴,顿时感受到了那异常丰盈饱满肥白暄软的庞然大物。
“可儿!我的可儿!想煞我!”大官人声音沙哑粗重,带着灼热的气息喷在她敏感的耳廓和颈窝里。
怀中人儿没有丝毫挣扎,反而像找到了依靠的藤蔓,更紧地依偎上来。
大官人只觉得脖子一片濡湿冰凉——怀中的人儿早已泪如泉涌。
秦可卿抬起那张泪痕斑驳、却愈发显得凄艳绝伦的脸庞,水汪汪的杏眼勾魂摄魄,波光潋滟。
她哽咽着,声音破碎而缠绵:“官人……官人……可儿也想你……想得心都碎了……日夜煎熬,只盼着能再见官人一面……”
大官人哪里还忍得住?
眼见那晶莹的泪珠儿顺着她光洁如玉的脸颊滚落,滴滴都似砸在他心尖上。
他俯下头吻了上去,卷去那咸涩的滋味,一路从腮边吻到眼角,仿佛要将她所有的委屈和相思都吞吃入腹。
六月天气,正是火伞高张的时节。
车厢内闷罐儿也似,蒸得人汗流浃背。
可卿身上只穿了一件薄得透肉的轻罗纱衫,内里衬着件水红抹胸儿。
方才一番搂抱啼哭,那衫子早被香汗泪痕浸得半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里头肥突突的庞然妙物儿,领口也松散开来,露出半截粉雕玉琢的颈子并一段酥胸,白花花晃人眼目。
大官人搂定了这软玉温香,一只手犹嫌不足,在她那滑不留手的粉背上死命揉搓按捺,恨不得将人揉化了嵌进自家皮肉里去。
可卿初时被他按得咿唔一声,气儿也喘不匀。
待觉出紧贴着官人胸膛厮磨,登时便明白过来这男人是在作什么。
一股又臊又喜的暖流从心窝子直冲顶门,一张粉面霎时飞起两朵红云,赛过三月桃花。
她心里暗道:原来官人这般爱煞自己的物儿如此贪恋。
这念头一起,可儿那千万般柔顺的性子把那点子羞臊倒化作十万分对自家男人的体贴!
正过身子好教更服帖地偎进官人怀里!
毫无缝隙。
一只玉笋般的小手儿,竟还偷偷摸摸,从两人紧贴的缝隙里滑下去,把自家托举了起来更方便自家男人,口里娇滴滴哼了一声:“嗯……官人……”
大官人瞬间感应到!
这等温柔体贴,一万个为男人着想的妙人儿如何不让人疼?如何不让人爱?
“好!好个可人疼的肉儿!”大官人声音嘎哑凑到她小巧玲珑、红透了的耳根子底下,“今天在车上你男人便教你个新鲜法玩法……”说着,便紧贴着她滚烫的耳垂,压低了嗓子,喷着热气,吐出几句话来!
秦可卿听清那几个字,只觉得一股强烈的羞耻感如同电流般窜遍四肢百骸,那张原本就艳若桃李的脸蛋,瞬间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连小巧的耳垂和纤细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绯霞。
她羞得无地自容,把个滚烫的粉面死死埋在大官人颈窝里,粉拳似雨点般捶打他胸膛,声音又颤又媚,带着哭腔儿:
“官人,好官人,坏官人!可儿的男人,可儿的爷,你就作践死奴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