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希里安已经很久没有如此胆寒的一刻了。
在此之前,时骸之都对他来讲,就像一处被铁律规则所笼罩的游乐园。
只要自己不犯禁忌,前往分之浮岛,乃至时之浮岛,面对那不断溢流的原初混沌,除此之外,在这座城邦里,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希里安大可以杀光见到的每一道身影,将种种疯狂的恶念,施加在这些模糊身影上,又或是引爆咒焰,将一座座小型浮岛付之一炬。
没关系的。
他怎么做都可以,反正,无论造成多么巨大的破坏,当那红色雾霭降临之时,一切都会被重置回原点。
一切本该如此的……
直到秒之侍从看见了他。
瞬息之间,咒焰狂涌喷发,凭借本身病毒式的侵染与狂乱,将整片空间的浓郁源能一并点燃。
不出意外的话,希里安这癫狂的一击,足以将这处平台,爆裂成一团废墟。
但在爆炸涌现的那一刻,海量的源能快速凝聚,化作又一重力场施加而下。
如同一层透明的罩子。
无数缠绕、升腾,宛如游蛇般的火苗,纷纷被困于这一局域之中,无法向外延展半分,将所有的光与热凝结于此。
可紧接着,希里安觉察到了异样。
他清晰地看见了咒焰分叉、灼烧的所有变化,目睹焰尖分叉又再次汇聚,目睹明亮的光芒蜿蜒流淌,层层叠叠化作醒目的橙红……
他明白了。
并不是有力量强行拘束住了咒焰,阻止了它们向外扩散,而是秒之侍从再度延缓了时序,将本该一瞬完成的引爆,强行延长。
透过错乱丛生的焰火,希里安能瞥见秒之侍从那闲庭信步的神情。
他缓缓地抬起手,做出了一个抓握的动作。
下一刻,迟缓的时序疯狂加速。
咒焰没有如预计的那般,以超越想象的速度膨胀、爆炸。
它依旧是那副被迟缓、乃至凝固的姿态,犹如一朵绽放的灼目之花。
可在加速的时序之下,咒焰像是剧烈燃烧了数个昼夜般,本身的力量被急速消耗、衰减。
短短数秒内归于寂寥,唯有浓烟溢散。
举手投足间,秒之侍从彰显了其本身的力量。
这压倒性的强大,令希里安不由地感到一阵窒息。
好在,自己也不是全无反抗的手段。
一道道半透明的裂痕凭空绽放,从希里安的周身迅速蔓延,犹如一张垂落的蛛网。
随即,阵阵清脆的、宛如玻璃碎裂的声音从中响起。
彻底崩溃。
刹那间,希里安顿感周围那粘稠、迟滞的阻塞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久违的轻松。
在掀起咒焰的同时,狂乱之力就在破坏力场。
待咒焰持续向外扩散,秒之侍从转移注意力,着重化解这一攻势时,希里安则靠凿出的裂痕,勉强挣脱了这一困境。
危机并未结束。
“哦?”
秒之侍从略感意外地看着希里安。
希里安的命途之力是如此陌生,燃起的光焰又是如此诡异,竟可以凿碎自己的力场。
不过,秒之侍从更多的意外则是……
自己为什么这么弱?
按理说,当力场包裹希里安的那一刻,他便应该丧失所有的反抗之力才对。
只要自己一个念头,疯狂加速的时序,就可以蒸发掉希里安体内的源能,甚至强行将其老化,变成一位白发苍苍、体态佝偻的老者。
可实际上,自己的力量仅仅是暂时困住了对方。
哪里似乎有什么不对,可秒之侍从又说不上来哪里出了问题。
“该死……”
秒之侍从皱紧眉头,心想着。
“是天外战争扰乱了思绪,还是巨神的伤势,令我变得浮躁呢?”
思绪被一连串的爆炸声搅灭。
前方,希里安接连点燃咒焰,发动了闪焰步。
这一技巧的强大之处在于,即便没有着力点,依旧可以通过爆炸的推力,在空中进行极限的变向机动。
身着同械甲胄之后,原本对身体负荷的这一缺点,更是得到了一定的补足。
“试试看吧!”
面对秒之侍从这一强敌,希里安毫不犹豫地将咒焰的烈度推至最大。
膨胀的狂躁光团中,森严的甲胄被最大程度加速,犹如流星一般,快速挺进。
对于绝大多数超凡者而言,希里安目前的速度很快,快到哪怕是肉眼也难以捕捉其轨迹,只能听见阵阵呼啸的风声。
但也说了,仅仅是对于绝大部分超凡者而言。
秒之侍从不在此列。
“真是够烦人的……”
秒之侍从心底的烦躁像是被咒焰影响了般,一同引燃了起来。
他向前踏出一步,低声道。
“我很赶时间啊。”
话音未落,秒之侍从已消失在了原地。
一瞬间,希里安心中警铃大作。
他清楚地知晓,秒之侍从的攻击将至。
可是对方会从哪里发起攻击,又会以何等形式释放?
希里安没有在此纠结太多,而是近乎本能地,发动了还击。
武装背包的弹巢齐齐开启,储存在内的吸附燃烧弹,犹如暴雨一般泼洒了出去,黑压压地盖向平台。
以布鲁斯准备的弹药量来看,这一轮倾泻齐射,足以将数条街区化作火海,更不要说摧毁这处平台了。
但这一轮死亡火雨还未彻底释放、燃烧,便率先被那股力场捕获,纷纷凝滞在了半空中,定格在了爆炸的前一秒。
与此同时,有声音从身后响起。
“同械甲胄……型号有些眼熟,但这些武装倒有些陌生,就和你一样。”
希里安毫不犹豫,转身砸出燎雷之钉,但秒之侍从要比他更快。
力场笼罩的范围被无限压缩,归于躯体,将一举一动加速数倍。
秒之侍从哪怕是慢悠悠的抬手、挥拳,如今也快如闪电,根本无法应对。
希里安只感到一阵巨力从腰腹处砸来,整个人被硬生生地砸向了平台,击碎出了一道凹坑。
“咳咳……”
他痛苦地咳嗽了两声。
隔着层层装甲,腹部的痛意依旧深入骨髓。
秒之侍从缓缓落地,拎起怀表,看了眼时间,喃喃道。
“时间不多了啊。”
目光挪移,望向了再度起身的希里安。
“真奇怪,我完全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命途之力,是新诞生的巨神吗?那么为何缚源长阶没有觉察?”
秒之侍从自言自语道,“也是,浩劫将至,众神集结于天外,也没剩下几位,照看缚源长阶了。”
“但是……还是很奇怪啊。”
他越是分析,语气越是严厉,源能肆意在身侧流淌,仿佛有实质的重量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