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尔讲述的只言片语,在希里安的心底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什么叫做圣裔对巨神的逆反,促使了半神之位的诞生?
难道说,在那更为遥远的时代之前,圣裔与巨神之间是对立关系?
以及,半神这一阶位,从一开始并不存在,而是在某次重大事件后,才在命途之路上所诞生的?
希里安来不及消化这巨量的信息了,也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他去思考这些。
来自于时之浮岛的亲卫队们,已然围拢了过来。
就如同希里安所见过的诸多背誓者一样,在原初混沌的支配下,亲卫队们仍可以发动自身的命途之力。
他们加速了自身的时序,每一轮动作都快如闪电,转眼间便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希里安无法捕捉到他们的行动轨迹,只能凭借战斗的本能,预判式地发起还击。
沸剑横斩,烧出一道环绕的咒焰火环。
一连串金属碰撞的抨击声响彻,一道道模糊的身影,短暂地停留在了火环边缘,又再次扭曲、加速。
希里安的预判成功阻挠了亲卫队的攻势,但他也清楚,自己不能一直依靠本能作战。
赌赢一次算走运,次次赌赢未免有些天方夜谭了。
转身扭胯,沸剑循着混沌威能的残余,追溯对方的行动轨迹斩去,却在快要触及之时,突兀地调转方向。
烧红的刃锋斜斩而来,落向身侧那名试图奇袭的亲卫队。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沸剑无限企及亲卫队的脖颈,可始终无法真正地斩击到他。
时序。
这名亲卫队成员,在其身体周身赋予了一层极为狭小的力场。
这层力场既可以加速身体的时序,进行极为快速的行动、攻击。
也可以对外减缓时序,令所有针对自身的攻击,最大程度地放缓、迟滞。
希里安很清楚,对方无法长久维持这一力场,仅仅是消耗战的话,自己完全有能力拖死对方。
但问题是,当下的环境条件根本不给他这样的机会。
在希里安挥剑压制的同时,已有数名亲卫队成员逼近了自己。
迟滞的时序不止是放缓了沸剑的斩击,更是如泥沼般,拖住了希里安折返剑刃的动作。
腹背受敌的情况下,希里安的胜算极为渺茫。
更不要说,交战的环境也够恶劣的。
战斗爆发在高空之上,快速崩塌、且血肉化的轨道电梯之中。
得益于摩尔撑起的庞大立场,他强行令周遭事物的时间静止,将整片区域悬停了下来。
靠着这处濒临破碎的角斗场,众人才没有被重力拖拽着砸向地面,糊成一片片粘稠的肉泥。
但希里安很清楚。
这处角斗场的存在,全凭摩尔的力量维系。
上方有接连不断的巨大、血肉化的残骸砸下,与力场外沿被凝固的事物碰撞,爆发出地动山摇的轰鸣。·
每一次的撞击、火花的迸射,都是对力场的一次沉重冲击。
况且,还有如细雨般,丝丝缕缕降临的混沌威能,从缝隙里进一步渗透充盈的时序之力。
这场战斗糟糕透了。
一道道身影从各个方向包围住了希里安,衣袍猎猎作响。
即便被原初混沌支配,亲卫队们仍保留了那丰富的作战经验。
尖锐的锋刃袭来,瞄准了同械甲胄各个动力单元。
希里安试图引爆咒焰,利用无差别的燃烧,来逼退对手。
丛生的火苗刚刚燃起,亲卫队们便将自身的速度加快至了极限,如同一道被无限拉长的光带,模糊不清。
“糟了!”
希里安心中暗骂。
在循环里受伤可是一件麻烦事。
和摩尔、克洛洛等人不同,作为一名外来者,他的伤势不会被重置,损坏的同械甲胄,也不会有人进行修复。
希里安的时间是单向的,每一步都要慎之又慎。
关键时刻,熟悉的银白闪光乍现。
希里安看不清锁刃剑的轨迹,也捕捉不到摩尔的身影。
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位秒之侍从对时序的掌握,远远超越于这些亲卫队们。
哪怕他们有了混沌威能为助力,哪怕摩尔本身也不复巅峰。
周遭的景象像是延迟了般,先是一片缭乱的银光疯狂闪烁,而后,高速挺进的亲卫队们纷纷停下了脚步,犹如雕塑般,屹立在希里安的身侧。
下一秒,身影们纷纷崩碎成了整齐的数块,断面干净、光洁。
待尸块横七竖八地堆列在了地上,鲜血才迟迟地喷发,热腾腾的内脏散落了一地,血沫噼里啪啦地砸在盔甲上。
希里安呆滞了几秒,才这回过神,看向站在身侧的摩尔。
哪怕遭受了磨损的影响,这位秒之侍在维持这一角斗场的同时,仍有余力,一瞬斩杀了数名亲卫队成员。
他们甚至连反抗都做不到,像是屠刀下任人宰割的羔羊,就这么干净利落地死去了。
难以想象。
摩尔并没有觉察到他的震惊与感叹,只是打量了一下手中的锁刃剑,评价道。
“不错的武器。”
无论是锋利程度,还是延展的性能,都令他倍感惊讶。
希里安回应道,“它名为锁刃剑,来自于一位技艺精湛的灵匠。”
“灵匠?”
“也是来自于后世的命途。”
“原来如此。”
对话戛然而止。
一名又一名被原初混沌支配的亲卫队成员降临,新一轮的攻势已然来袭。
事态发展到了这种程度,希里安有些难以想象,时之浮岛内又会是一副何等的光景。
还有那位置身于谜团旋涡之中的巨神·时蚀者。
或许,是来自于现实的压力过大,希里安竟有那么一秒,想要执行最终方案。
触发溯时引爆器,将这座时骸之都,连同它所有的秘密与夙愿,一同摧毁于灵界的喧嚣之中。
想法转瞬即逝。
希里安认可最终方案存在的意义与价值,但他也认为,如果不经任何尝试与努力,便直接启动这一方案,是一种无能与逃避的体现。
“你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希里安双手攥紧了沸剑,头也不回地问道。
“是继续在此地鏖战,直到午夜循环的降临,还是说,你有什么别的办法?”
“这要取决于你,希里安。”
摩尔缓缓调整步伐,背靠着他的身影,单手执起锁刃剑。
“我受困于循环之中,任何行动都受到了极大的限制,更不要说,对于时骸之都发生的异样,我了解的甚至还没有你多。”
“是啊,这是真是一个头疼的问题。”
说到这,希里安想起了挂在身上的怀表。
他继续问道。
“之前,你说剥离了自己的一段时间?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摩尔调整好呼吸,声音平缓道。
“时间就像一部电影胶片。
你所经历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胶片上一帧帧画面,按照正向的时间顺序播放,组成了你全部的生命历程。”
“而我所说的剥离,则是将其中的一段‘胶片’,某段时间的记忆、存在状态,剪切下来,单独保存。
这一剪切的时间点与保存措施,既是锚点。”
希里安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那么我是否可以理解为,当你剥离自我时间的那一刻,你便不再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