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尔踏着凝固的残骸,一步步地走上时之浮岛。
希里安则借着他力量的余波,沿着同样被凝固的事物,向着下方的分之浮岛,快速下跃。
时砂的风蚀,近乎全歼了亲卫队们,可这并不是危机的结束,反而是另一场疯狂的开端。
此刻,仍有海量的原初混沌汇聚于时之浮岛之中,试图向下层区域,进一步地扩散、污染。
待午夜之时,原初混沌所造成的一切破坏,都会被重置回初始状态。
但这不是让摩尔束手旁观的理由。
他是巨神的三侍从之一,是时骸之都的捍卫者。
摩尔很清楚,重置的表象之下,是原初混沌对时骸之都的一步步腐蚀。
无可退让,也无可推脱。
就这样,希里安与摩尔分别,奔走向各自的战场之中。
阵阵狂风扑面而来,洗过同械甲胄上的血迹与灰尘。
随着自己与摩尔距离的拉远,力场无法顾及自身之际,周遭的事物一同下坠。
希里安凭借同械甲胄的出色性能,在各个燃烧的碎块间快速起跃。
必要时,还会张开双臂,展开腋下的滑翔装置,在密集的火雨中穿行。
下方。
广场的轮廓越发清晰,随之清晰的还有交战的火力。
武装人员们搭建了各个临时火力点,协同高大的巨械们,组织起一道道防线,向着广场之中倾泻火力。
轰鸣的余音与爆炸的火光中,一道又一道身影在原初混沌的腐蚀下,畸变成了扭曲的怪物,还有巨械缓缓倒塌,冰冷的金属上,浮现起毛细血管般的脉络。
摩尔的风蚀没有杀死全部的亲卫队成员。
在他们从天而降时,就有数名成员绕过了角斗场,直直地朝着地面坠去。
亲卫队成员们的目标很是明确,避开摩尔这一强敌,将混沌的力量传播至分之浮岛中。
正如先前的循环之中,希里安所见识到的那样。
闪焰步再次发动,他利用咒焰爆发的推力,调整同械甲胄的滑翔姿态,率先冲出了轨道电梯残骸的坠落范围。
身影掠过一座座建筑,贴近地面时,甩出一道道钩索,牢牢地钉入其中,强行为自身减速。
绚丽的火花与刺耳的摩擦声中,希里安以一个较为狼狈的姿态,完成了着陆。
滚滚浓烟中,高大的身影缓缓站起。
希里安有些头晕。
同械甲胄与地面的剧烈摩擦,震得他浑身发麻,耳旁也传来阵阵尖锐的蜂鸣。
六目头盔之中,视觉系统还弹出了一行行的警告,提醒部分功能受损。
希里安没有去管这些喧喧扰扰。
缓和了片刻后,他抬起了头,瞭望那几乎看不清轮廓的时之浮岛。
摩尔可能还在攀升,也可能已经抵达了那。
站在这位秒之侍从的主观视角看去,所经历的一切是如此可悲。
交战、杀敌,不断地抵抗,直到那令人绝望的红色雾霭降世。
死去。
是的,从意识的连续性看去,对于摩尔而言,这里即是终点。
至于下一个循环……并不存在。
“摩尔……”
希里安低声念起这个名字。
不等他做更多的感慨,掌心的蛇印再度传来尖锐的刺痛。
回头望去,着陆时犁出的细长划痕后,林立起一道道扭曲病态的身影。
原本洁白的衣袍被鲜血染透、破破烂烂,健全的躯体上,生长出一颗颗硕大的肉瘤,有猩红的复眼从中睁开。
仅存的几名亲卫队成员,留意到了同械甲胄的着陆,大步围拢了过来。
这倒也是。
亲卫队成员们,凭借体内残有的时序之力,武装人员构建的防线,根本拦截不住他们。
一时间,希里安顿感压力。
虽然亲卫队们遭受了磨损,整体实力早已大不如前。
但那诡谲的时序之力,仍是一道极其难以处理的问题。
为首的一名亲卫队成员向前一步,抬起的脚掌还未落地,扭曲的身影便变得模糊,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希里安近乎本能地发动闪焰步,一连串的火团在周身爆发。
强行将自我推动的同时,也依靠爆炸的冲击,推开逼近的亲卫队。
希里安失算了。
咒焰膨胀到了一定程度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喷发的焰尖纷纷逆流了回来。
更致命的是,剧烈的光和热无从释放,令区域内的压力骤升。
明明身处于火光之中,希里安却觉得置身于海底,重重压力均匀地从四面八方袭来,压迫着自己。
同械甲胄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
橙红色的火光内敛,将他完全包裹,在地面上形成了一道规整的球体,没有丝毫的溢出。
数秒后,光芒衰减了下去,球体崩溃,浓烟与大量的热,一同得到了释放。
大风吹过,滚滚溢散的烟尘里,希里安的身影再度浮现。
此刻的他狼狈极了。
同械甲胄上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金属表面附着一层又一层的烧焦颗粒。
身子半倾斜,像是遭到了重创。
四周,亲卫队成员们彼此保持了一个恰当的距离,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他框死。
希里安咳嗽了几声,感叹道。
“原来是这样吗……”
时序之力笼罩了他周边的区域,凝滞了无形、无处不在的空气,将它们化作一堵堵透明的墙……
一个由静止空气构成、密封的刚性容器。
爆燃的烈火撞击了过去,又被硬生生地挡了回来,如同一处高压釜,反复叠加,将温度与压力提升至了难以想象的程度。
希里安慢慢地挺直了身子,喉咙里传来一股铁锈味,双肺有种火烧火燎的压迫感。
目光扫过一张张病态的脸庞,声音低沉地响起,混着灰烬。
“我以为被原初混沌支配后,你们没什么脑子了才对啊?
仅凭本能行动吗?
那还真是无愧于亲卫队之名了。”
希里安赞赏着,展开了武库之盾。
原本放置稳定锚栓的位置,被那把名为秒之刻的刺剑取代。
“本以为,我会花点时间,一点点了解这把剑的力量。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步入实战了。”
五指握紧纤细的剑柄,掌心传来清晰的触感。那金属雕琢的繁密花纹。
名为秒之刻的刺剑由虚化实,被希里安完全握紧。
正如它长针般的形态般,秒之刻的重量十分轻盈,侧向没有任何锋刃可言,唯有末端狭长的尖锐。
这是一把纯粹的刺剑。
希里安从容地舞了一套丝滑的剑花,源能勾起刺剑内蕴藏的时序之力。
一步踏出,周遭的事物瞬息迟缓了下来。
秒之刻可以赋予持剑者,短暂的时序加速。
这力量听起来平平无奇,但要清楚的是,常规的加速与时序加速截然不同。
前者仅仅是赋予你恐怖的动力,以爆发出远超以往的速度。正如闪焰步。
但秒之刻的力量,却是在影响时序本身。
与其说是希里安被加速了,倒不如说,是所有人被放缓了。
他向前迈步,严阵以待的亲卫队们就这么傻站在原地,没有做出任何反制措施。
“难怪你会说,时序命途等级森严啊……”
时序之力最主要的体现,便是创造一处处无形的力场,干扰内部事物的时序。
当两股截然不同的时序之力对撞时,不会引发时间的错乱,亦或是某种更加威胁的能量乱流。
而是,高位者覆盖低位者。
所以,当摩尔完全发动时序之力时,包围的亲卫队们才会那般,毫无反抗地死去了。
现在亦是同理。
希里安虽然不是时序命途的一员,但秒之刻内具备着磅礴的时序之力,何况,它本身便曾是奇迹造物·三重时轮的一部分。
力量叠加之下,希里安无法做到摩尔那般的碾压之势,但也拥有了与亲卫队对抗的能力。
不过,这份力量也不至于让他肆无忌惮。
秒之刻维持的力场范围非常狭窄,仅仅覆盖了希里安以及周身稍许。
但凡同械甲胄的规格再大上几分,超过了力场范围,他和被困在了铁笼里没什么区别。
也是这一缘故,希里安无法在时序加速的情况下,唤起咒焰轰炸对手。
源能一旦脱离力场的范围,就和周遭的事物一样,也陷入了巨大的迟滞之中。
限制重重,但也足够用了。
秒之刻的剑尖在猩红的眼眸中不断放大,直至冰冷的剑尖抵在了眼球之上,刺出了些许的血迹。
与此同时,亲卫队们终于做出了一定的反应。
为时已晚。
顷刻间,一道又一道狰狞的血洞从亲卫队成员的身体上破裂,犹如一颗颗绽放的、浸血的花朵。
眼球、头颅、脖颈、心脏……
身体的各个关键部位,以及诸多的关节,纷纷遭到了刺剑的无情贯穿。
从旁观者的角度看去,希里安仅仅是攥紧了刺剑,随即,凭空消失。
当他再一次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时,已出现在了战场的另一侧。
而那名与希里安对峙的亲卫队成员,则是在一瞬间内像是遭受了千百次贯穿般,身体崩裂成了糜烂的肉块,摔打在地上,溢出一滩不断扩散的血泊。
汩汩流淌。
希里安拄剑立在原地,气喘吁吁。
秒之刻的强大出人意料,但它所消耗的源能也远超想象,仅仅是这一轮的攻击,便抽掉了近两成的源能。
好在,之前在轨道电梯上,他正面击溃原初混沌后,获得了海量的源能补给。
在续航上,希里安暂时不必担心。
可是……
低头看去,希里安握剑的手上,也绽开了一道道细微的血痕,浑身的骨骼传来承受巨大负荷的阵痛感。
咒焰突兀地在肉泥之上燃起,彻底烧毁了这具尸身,也焚尽了其上的邪异之力。
不出片刻,蛇印传来阵阵欣喜,一股股源能凭空显现,填补上了空缺。
“真是甜蜜的烦恼啊。”
他轻声感慨,再度攥紧了刺剑。
在希里安取得的诸多武装中,秒之刻无疑是位格最高的一把。
从它这副光洁协调的外形来看,摩尔所谓的加工缔造,可能仅仅是在秒针的末端,雕刻上了这一圈花纹,作为剑柄。
“奇迹造物·三重时轮……”
希里安顿感手中轻盈的刺剑,变得格外沉重了起来。
超凡者想要飞升为巨神,需要将自我的命途权柄,缔造为具现化的奇迹造物。
令模糊的概念,成为可以理解的实体,从而利用这一宏伟的存在,将力量锚定在起源之海中。
可以说,巨神之所以是巨神,完全在于他们执掌的奇迹造物。
希里安没有亲眼见证过三重时轮的存在,但这不妨碍他幻想那一奇迹造物的宏大。
与之相比,这枚纤细的秒针,可能仅仅是三重时轮中的边缘一角,一个微不足道的的部件,被时蚀者随意地取下,赏赐给了摩尔。
但秒针再怎么渺小,它依旧是三重时轮的一部分,在时序命途之中具备压倒性的位格优势。
靠着秒之刻的骇人效果,一击过后,希里安成功杀死了一名亲卫队成员。
魂髓之火熊熊燃烧,焦臭味弥漫,灰烬飘散。
残存的几名亲卫队成员,警觉地后退了几步。
在他们眼中,希里安算不上什么威胁,但他手中的秒之刻,值得严肃对待。
银白的剑身上,荡漾起阵阵淡金色的微光,源能持续不断地注入其中,唤起蕴藏的时序之力,为下一轮攻势做足准备。
秒之刻的力量很强大,但还没有强大到,让希里安可以肆意挥霍的地步。
凭借极高的位格压制,秒之刻释放的力场,可以对自己形成一种保护,豁免其它力场对自己的干扰。
但是,希里安的力量有限,所能创造的力场,只能包裹周身极为狭窄的范围。
更令他感到吃力的是,在时序加速的状态下,向前的每一步、挥剑,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