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赵言从书房出来时,月亮正悬在中天,银辉洒落,他站在廊下,深吸一口夜间的凉气,放空了脑海之中繁杂的思绪,明珠夫人怀有身孕的事情,终究让他的心乱了一下。
毕竟两世为人,这还是头一次当父亲的角色。
自己会是一个好父亲吗?!
赵言不知道。
他目前也有些头疼,此事若是真的,他该如何与焱妃解释,月神那边,还可以用月神勾引自己搪塞过去,可明珠夫人怀有身孕就不好交代了。
总不能每一次都丢给过去的自己吧……这种招数用多了,就不灵了。
还有一件事情也需要考虑,那就是未来如何安置明珠夫人以及那即将出生的孩子,以她的身份,就算赵言借助秦国之手灭了韩国,也不可能将她们母子直接接回府上。
明珠夫人是韩国的夫人,不是胡美人这种姬妾。
二人私下做什么,只要不是被人当场抓包,就不会有什么麻烦,可一旦放到明面上,那乐子就大了。
如今秦国盯着赵言的人可不在少数。
思索间。
赵言已经到了焱妃的小院。
院内一片清幽,几竿修竹倚墙而立,月光下投下斑驳的疏影,池塘里的睡莲已经闭合,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上的明月,他穿过庭院,踏上石阶,轻轻推开了门。
屋内,烛火温暖。
焱妃端坐于案几之后,一袭暗蓝色长裙曳地,裙摆上的三足金乌纹路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芒,她面前摆着那三只青铜宝盒,却没有在看,只是静静地坐着,凤眸微垂,似乎在想着什么。
听到推门声,她抬眸望来,目光落在赵言身上,那双凤眸里多了一抹柔情。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赵言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触感微凉,他微微用力,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轻声调侃道:“莫非在等我?”
焱妃没有挣扎,任由他揽着,只是侧目看他,红唇轻启,声音温柔:“胡夫人说,你回府之后便与惊鲵去了书房?”
赵言点了点头,解释道:“嗯,罗网那边送来了一些情报。”
“很要紧吗?”焱妃问道。
“信陵君死了。”赵言沉吟了少许,将此事告知了焱妃。
焱妃眼中闪过一抹惊讶,显然对于信陵君魏无忌,她也是知道一些的,不过以信陵君的名望,当世但凡有点能力的,或多或少都听说过。
“昨夜的事,魏国那边发的讣告说是暴病而亡,但罗网的消息是他自尽了。”赵言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感慨,“他那样的人,终究还是死在了自己人的猜忌里。”
焱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靠在他怀里,她察觉到了赵言的情绪有些低落,想借此给他一些安抚,过了片刻,才轻声道:“你与他很熟吗?”
“算是故交吧。”赵言点了点头,缓缓说道,“在赵国时见过几面,后来合纵伐齐,也打过交道……他是个很不错的人,可惜生在了魏国,遇上了那样的王兄。”
“若是生在秦国,以他的才能,必是一方重臣。”
“未必可惜,秦国不会允许两个吕不韦。”焱妃注视着赵言,凤眸倒映着他的面容,烛火在瞳孔中跳跃,声音却颇为笃定。
“你在提醒我吗?”赵言握着焱妃柔软纤细的玉手,抱得更紧了几分,询问道。
“夫君与他不一样……夫君还很年轻。”焱妃展颜一笑,红唇微动,语气里带着一丝没有任何掩饰的骄傲,赵言刚出道便成为赵国上将军,一年内合纵连横,接连灭了齐燕两国,如今又成了秦国的太傅。
在焱妃眼中,自己的未婚夫是世上最优秀的男子,除了有点花心……不过这对于一个男子而言,显然只是小毛病。
“只是年轻嘛?”赵言看着那张绝美华贵的俏脸,嘴角微微勾起,轻笑道。
焱妃眨了眨眸子,沉吟了少许,才继续说道:“夫君很懂人性,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换做夫君是信陵君,绝不会落得自尽的下场……唯有庸人才会选择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庸人……信陵君魏无忌可不是庸人,他只是心里装着魏国,而赵言足够自私,他脑子里装的都是奈子,别说赵国没了,就算秦国灭了,他都不带慌的。
说到底,赵言对于七国都没有归属感,穿越来到这个世上,他只想享受人生,顺便挑战自己的极限。
“还有呢?”赵言继续追问,他喜欢被焱妃夸赞。
不要怕他骄傲,请继续。
“还有……”焱妃闻言,俏脸微微多了一抹红晕,美眸闪躲了一二,小声低语:“还很坏。”
“那你喜欢吗?”赵言咬着焱妃的耳朵,吹了一口热气。
焱妃不语,低头靠在赵言怀中,将他抱得很紧,似乎恨不得与赵言融为一体,满满的爱意,几乎要溢出……那份爱,似乎超越了自己,乃至生死。
赵言自然能感受到焱妃的爱意,伸手轻抚焱妃的发丝,感受着这一刻的温馨。
屋内陷入短暂的静谧。
过了许久,焱妃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迟疑:“赵言……”
“嗯?”
“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赵言的心跳漏了一拍,莫非自己被大司命出卖了,不对,大司命若是出卖自己,最先死的应该是大司命,且焱妃的口吻并不怎么笃定。
这厮面上不动声色,低头看她,神色诧异,询问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焱妃没有看他,只是垂着眸子,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我不知道……只是有时候,会觉得你看我的眼神里,藏着什么,或许是我的错觉。”
女人的直觉这么恐怖吗?!
赵言被一句话干沉默了,他知道焱妃不是那种会被轻易哄住的女人,她的敏锐远超常人,月神、赵姬等人的事情,真的能瞒一辈子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些话,现在不能说。
还是那句话,有本事抓奸,道听途说……他赵某人是不会认的。
“焱妃。”他开口,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真诚,“我确实有很多事没有告诉你,不是因为想瞒你,是因为有些事,我自己还没想清楚,有些事,现在还不到说的时候。”
焱妃静静的看着赵言狡辩,并未有任何怀疑,她相信赵言,哪怕对方是在骗她。
赵言伸手捧起焱妃的脸,那双桃花眼深情且真诚,满眼装的都是眼前的女子,毕竟此地也没有其他人了……他深情款款地说道:“无论我做什么,无论我瞒着你什么,我对你的心意,从未变过。”
“你是我的未来。”
焱妃抬手捂着赵言的嘴唇,打断了他的情话,她微微摇头,轻声道:“夫君无需解释什么,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