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三,宜嫁娶,忌动土,宜出征。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咸阳城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秋雾中,武安君府门前已经聚满了人。
赵言站在台阶上,一袭玄色劲装,发丝高高束起,整个人少了几分平日的风流倜傥,多了几分肃杀之气,他身后,墨鸦牵着马立在阶下,大司命一袭黑红长裙,冷艳的眸子半阖着,看不出情绪。
府门内,诸女静静地站着。
焰灵姬斜倚在门框上,一袭冰蓝色纱裙在晨风中轻轻飘动,那双湛蓝色的眸子直直地盯着赵言。
雪女站在她身侧,银发如雪,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担忧。
惊鲵依旧是一身素白,安静地立在角落,仿佛与这晨雾融为一体,只有那双清冷的眸子,一直追随着赵言的身影。
胡夫人和胡美人站在更后面一些,姐姐温婉,妹妹柔媚,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弄玉站在二女身后。
娥皇立于焱妃身侧,注视着赵言……当年那个青涩的弟弟,如今愈发英武了。
红莲没有来。
赵言看着她们,目光与她们逐一交流,最后落在了焱妃身上,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轻声道:“都回去吧,此战不会出现什么意外,最多五个月,我便能凯旋。”
“我等你。”焱妃凤眸温柔,轻声道。
赵言并未沉迷儿女情深,大步走下台阶,翻身上马,马是好马,吕不韦送的,通体乌黑,只有四蹄雪白,据说是一匹千里马,他勒住缰绳,回望了一眼府门,目光在那几道身影上一一停留。
“等我回来。”
话音落下,他拨转马头,向城外行去。
墨鸦翻身上马,跟在他身后,大司命幻化的亲卫紧随其后。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走出不远,赵言忽然勒住马,回头望去。
府门前,那些身影依旧没有散去。
他笑了笑,转过头,策马而去。
秋风萧瑟,卷起道旁的落叶,在马蹄后飞舞。
……
城外大营,旌旗猎猎。
五万大军已经列阵完毕,黑压压的一片,甲胄在晨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士卒们手持长戟,腰悬短剑,面色肃穆,目光如炬。
赵言策马入营时,姬无夜已经在辕门外等候。
这位昔日的韩国大将军,今日换了一身秦军的制式铠甲,玄铁甲胄裹住他那魁梧如熊的身躯,倒是比在韩国时多了几分威猛,只是那双阴鸷的眼睛里,依旧闪烁着难以驯服的野性与凶戾。
毕竟此时的姬无夜还不是韩国末期的那位大将军,身心皆未曾被酒色彻底腐蚀,无论是武力亦或者其它,皆处于巅峰状态。
“太傅大人。”姬无夜抱拳一礼,声音粗犷,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恭敬。
赵言兑现了承诺,保住了他手中这五万精锐,姬无夜虽然桀骜,却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至少在赵言没有露出破绽之前,他知道该低头的时候得低头。
“姬将军。”赵言微微颔首,翻身下马,“其他人到了吗?”
“昨夜就到了,平阳重甲军三万,由将军王齮统领,他如今已在营中候着。”姬无夜跟在他身后,声音低沉地汇报道,“还有武遂那边的消息,王翦将军已经率军北上,三日后领兵与我们在宜阳会合。”
他此刻看向赵言的目光也多了一抹复杂,换做一年之前,他绝对想不到眼下的情景……一个韩国大将军,一个赵国大将军,如今却皆成了秦国臣子,接下来还会合作伐韩!
赵言微微点头,旋即大步向中军大帐走去。
帐内,诸将已经到齐。
王齮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将,满头灰白色的长发,脸上布满皱纹,可目光如炬,面容刚毅,有着一股不怒自威之感,他见赵言进来,起身抱拳,沉声道:“末将王齮,见过太傅大人。”
“王将军不必多礼。”赵言抬手示意他坐下,目光扫过帐内诸将,“诸位,此番伐韩,大王将大军交予我,是对我的信任,也是对诸位的信任。”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韩国虽弱,但也不是泥捏的……新郑城高池深,白亦非手中还有十万白甲军,若强攻硬打,即便拿下,我军也必然损失惨重。”
“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我并不想拿秦卒的命去填城墙!”
帐内诸将面面相觑,有人眼中闪过意外,有人若有所思,他们并未说什么,毕竟赵言领兵的才能,在场之人都清楚,一年之内合纵连横,连灭齐燕两国,这等战绩,足以压住一切不服。
哪怕是王齮这样的老将军,也不得不服赵言的战绩,甚至认可对方住入武安君府邸,因为对方有这个资格。
若是换做其他人,王齮必然会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武安君三个字,不容任何人亵渎!
姬无夜却本能地皱了皱眉头,沉声道:“太傅大人有何高见?”
赵言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韩国边境上,缓缓道:“韩王安昏庸,朝中诸臣各怀心思,白亦非虽手握重兵,但他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谈!”
“我要逼他们投降!”
他转过身,道:“王齮将军。”
“末将在!”
“你率平阳重甲军,出武遂,过宜阳,直逼新郑北门,沿途只围不攻,摆出架势即可。”
王齮一愣:“只围不攻?”
“只围不攻。”赵言重复了一遍,“你那边闹得越凶,韩国朝堂就越慌……一慌,就会乱,一乱,就会有人想谈。”
“姬将军。”
“末将在。”
“你率本部兵马,绕道东南,切断韩国与魏国的联络……魏国刚失信陵君,自顾不暇,不会出兵救韩,但我不想有任何意外。”
“诺!”姬无夜眼中闪过一抹精芒,旋即拱手应道。
赵言的命令正合他意,毕竟他手中的兵马大多都是韩国人,若是让他们去攻打韩国,手下兵马必然会骚乱,对比之下,去截断韩魏的联络更合适。
最关键。
打仗就会死人,姬无夜不想自己手中为数不多的筹码就这么白白交出去,他对于赵言的狠辣,至今还有些记忆犹新,担心自己被对方坑了。
赵言又看向帐中其他将领,一一分派了任务。
诸将领命而去。
帐中很快只剩下大司命、墨鸦、盖聂三人。
盖聂是奉了嬴政之名,跟随赵言出征,护卫其安全,以防万一。
“先生真打算只围不攻?”盖聂看了看赵言身后的堪舆图,随后目光又落在了赵言身上,有些迟疑的询问道,毕竟此战可是灭国之战,只围,如何能灭了韩国。
且时间未必站在秦国这边,若是围困时间太长,东方各国未必没有反应,坐视韩国被秦国吞并。
“先试试,万一韩国直接投降呢?”赵言轻笑一声,颇为随性的说道。
对于他而言,此战就是走个过场,韩国被姬无夜坑没了八万精锐,又没了白亦非掌控的十万白甲军,剩余的兵马不过数万乌合之众,就算真的守城,又能守住多久?
至于其余各国,皆陷入各自的麻烦之中,想帮韩国也未必抽得出手。
盖聂一时间沉默了,他自幼便熟读兵书,可赵言的套路,他有点看不懂,灭国之战还能这般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