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地图前,手指点在韩国北境的位置上,那里标注着白亦非的防区,以及更北方的胡人势力。
“侯爷的十万白甲军,是韩国最后的底牌,也是侯爷在韩国的立身之本。”他转过身,看着白亦非,“可侯爷有没有想过,这张牌,打出去会怎样?”
“不打出去,又该怎样?”
白亦非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那双手苍白、修长、骨节分明,像一具精致的骨架覆着一层薄薄的皮。
“你想让本侯做什么?”他淡淡地说道。
赵言走回案前,重新坐下,目光直视白亦非:“我想让侯爷,什么都不做。”
帐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白亦非抬起眼帘,那双冰封般的眸子与赵言对视,目光交汇处,仿佛有看不见的寒气在蔓延。
“什么都不做?”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危险的意味,“你是想让本侯坐视韩国灭亡?”
“韩国已经亡了。”赵言目光锐利,凝声道,“侯爷心里清楚,从姬无夜被逼入秦那一刻起,韩国就没有翻盘的希望了……韩王安昏庸,朝臣各怀鬼胎,新郑城内连五万可战之兵都凑不出来,这样的国家,能撑多久?”
“就算侯爷把十万白甲军全部调回新郑,能守住吗?”
“各国如今陷入各自的麻烦之中,根本不可能出兵援助韩国……如今的韩国,是真正的孤立无援,毫无翻盘的希望!”
白亦非沉默了。
他知道赵言说的是事实,十万白甲军是他一脉经营近百年的精锐,战力冠绝韩国,可就算全部调回新郑,面对秦国十数万虎狼之师,加上赵言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统帅,胜算又能有几成?
“侯爷。”赵言的声音忽然放缓了几分,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你我之间,不必绕弯子,我此番约你相见,不是为了逼你投降,也不是为了羞辱你。”
“我是来兑现承诺的……医家当代掌门已经答应为你诊治,此事侯爷应该已经知晓了,你随时都可以前往镜湖,条件便是之前商量的那些。”
“你就这般笃定,本侯会答应?”白亦非微微蹙眉,道。
“侯爷,你我都是聪明人,聪明人之间,有些话不必说得太透。”赵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喉咙,才继续说道,“侯爷在韩国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可韩国这艘船,已经漏了。”
“船沉的时候,侯爷或许能游上岸,可侯爷手中的十万白甲军呢?侯爷在北境经营近百年的根基呢?”
他放下茶杯,目光真挚。
“侯爷与其陪着韩国一起沉下去,不如换个地方,重新开始……这个天下很大,容得下任何人!”
白亦非沉默了很久,才给出了答复:“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侯爷请说。”
“我需要医家当代掌门来韩国为我医治……韩国如今这个局面,我不可能离开,而我的身体也已经到极限了!”白亦非看着赵言,缓缓说道。
“此事不好办,医家有医家的规矩……不过我会尽力说服。”赵言沉吟了少许,道。
原先倒是没有什么把握,毕竟念端一看就是一个很执拗的女子,这一点,从她的名字就看得出来,不过医家之人都有一个弱点,那就是心善,见不得人死。
只需站在道德制高点,便能胁迫医家掌门人来一趟……此事或许可以让墨家代劳。
算算时间,墨家应该也收到这边的消息了。
这种级别的战争,六指黑侠不来插一手?!
“尽快。”白亦非扔下一句,随后起身向帐外走去,走到帐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侧过身,那双冰封般的血色瞳孔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明珠那边……”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自言自语,“她快生了。”
赵言的笑容微微一凝,随即恢复如常,轻声道:“我知道。”
白亦非没有再说什么,掀帘而出。
帐外,夜风呼啸。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只有那袭血色的锦袍在营火下留下一道残影,转瞬即逝。
帐内。
大司命看着陷入沉思的赵言,沉吟了少许,红唇轻启,依旧是那冷傲的御姐音质:“你就这么信他?”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没得选。”赵言手指轻轻滑过杯沿,低声道。
死与活,本就是一道很简单的选择题。
白亦非对于韩国,未必有很深的感情,他只是韩国的权贵,而非王室,只有十万白甲军还在,那他的地位就不会削减多少,而赵言给出的许诺,便是不动他的兵马。
有白亦非及其掌控的十万白甲军,加上姬无夜统帅的五万精锐,再加上秦国在背后撑腰,未来覆灭韩国并将其彻底并入秦国将会变得很简单。
“那孩子呢?”大司命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冷艳的眸子中带着些许嘲讽与鄙夷,同时语气中还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情绪,她是真的没想到,明珠夫人竟然会有了身孕,她难道不会将那些东西逼出体外?!
内功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堂堂夜幕潮女妖难道没有修炼内功?
不然,在有内功护体的情况下,怎会出现怀孕这种事情?像她大司命,素来就有将异物逼出体外的习惯……不然若是有了身孕,东君那边可不好交代。
至于赵言这个王八蛋……你显然不能指望他。
结果堂堂韩国夫人却没有这个自觉,与人私通还搞出孩子,臭不要脸……莫非对方想要用这个孩子来拿捏赵言!
真是一个卑鄙的贱女人!
赵言沉默了片刻,伸手揉了揉眉心,轻叹一声:“等仗打完了,再说吧。”
他对于此事的态度是顺其自然,既然有了孩子,那生下来再说,至于回家如何给焱妃她们交代……此事又不能怪他,他赵某人素来雨露均沾,从来不偏颇任何一个女人,结果她们不争气。
怪我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