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春君更会落井下石,到时候,燕丹的处境只会更糟,而燕国目前的处境,已经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他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少见的严厉:“殿下不可如此轻贱自己!哪怕是为了燕国,也得忍住!!”
燕丹握紧了拳头,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道:“老师,我不是轻贱自己,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用……”
“殿下还有威望!”鞠武看着燕丹,凝声道,“殿下在燕国的威望,不是雁春君能比的,您虽然……身体有恙,可燕国的百姓、燕国的将士,心里依旧装着殿下!”
“殿下只要得到大王的支持,便可振臂一呼,到时,那些被雁春君打压的人会重新聚到您身边!”
“殿下,还有机会!!”
燕丹闻言,眼中重新燃起了熊熊火焰,不过很快,他神色便是再次阴沉了下去,道:“雁春君不会给我见父王的机会……如今的辽阳,已经被雁春君彻底掌控了。”
“非常时期,殿下可兵行险着!!”鞠武极为果断地说道。
燕丹闻言一愣,旋即眼神闪烁了起来,仿佛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燕地多游侠,若能将雁春君刺杀了,那许多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甚至刺杀……秦王!!
……
十月中旬。
新郑城下,秦军营帐绵延数十里,旌旗如林,甲胄如云。
入夜之后,营火点点,将半边天都映成了暗红色,远远望去,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匍匐在新郑城外,随时准备张开血盆大口。
围城已经第三日了。
赵言没有下令攻城,只是让王齮的平阳重甲军每日列阵城下,擂鼓示威,进退有序。
那些黑压压的方阵、整齐划一的步伐、震天动地的喊杀声,比真正的攻城更让人绝望,守城的士卒们日复一日地看着这些,眼中的恐惧渐渐变成了麻木,又从麻木变成了绝望。
粮草、人心、士气,每一样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这一夜,月色稀薄,云层压得很低。
赵言这边迎来了一位意料之中的客人……墨家巨子,六指黑侠。
“我以为还需再等几日。”赵言看着来人,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轻声道,同时抬手制止了身侧拔剑的盖聂以及凝聚掌印的大司命。
“巨子,请坐!”
“你知道老夫要来?”六指黑侠缓缓抬头,一双深邃的眼眸盯着赵言,语气中多了些许波澜,他这一生见识过无数青年才俊,可无一人有赵言这般耀眼,他甚至压过了昔日的鬼谷门人。
“墨家兼爱非攻,新郑被围七日,城破在即,巨子若不来,反倒奇怪了。”赵言一边沏茶,一边解释道。
六指黑侠沉默了少许,在赵言对面坐下,墨眉放于双膝之上,随后看着娴熟沏茶的赵言,低声道:“老夫不是来阻止你的。”
赵言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这倒让我有些意外了。”
“韩国的结局已经注定,哪怕墨家插手,也很难改变什么,甚至会造成更坏的结局。”六指黑侠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看透世俗的通透,“我来,是想求你一件事。”
“巨子请说。”赵言收敛了神情,沉声道。
六指黑侠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城破之日,约束秦军,勿滥杀无辜。”
帐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帐外隐约传来巡夜士卒的脚步声,甲叶摩擦的声响在寒夜中格外清晰,远处偶尔有一两声马嘶,很快又被夜风吞没。
赵言没有立刻回答,他将沏好的茶水倒出,递给了巨子,随后才缓缓说道:“巨子觉得,我是什么人?”
六指黑侠没有回答,因为他看不透赵言,双方接触的次数太少,而每一次的见面,赵言都给他带来难以形容的震撼……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为何能猛成这样。
同时也会带来更多的疑惑,他不懂赵言究竟想要什么!
“巨子放心,我赵言不是什么嗜杀之人,灭六国更非为了功名利禄!”赵言一本正经的看着六指黑侠,铿锵有力的说道,“如今所做一切,无非是为了天下归一!”
“只有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统一律法,这仗才能打得完,战争才会停止!”
“我要的不是灭一国、吞一城,我要的是从此以后,这世上不再有秦人、赵人、韩人、魏人之分,只有天下人!”
“我要的是那些农夫不用再担心明天会不会有军队来抢他们的粮食,那些妇人不用再害怕丈夫会不会被征发去打仗,那些孩子不用再在战火中长大!”
“我要的是一个真正的太平盛世!”
话音落下,帐内一片寂静。
盖聂看向赵言的目光在放光……这才是他认识的先生!
大司命嘴角微微一扯,身为陪伴赵言最久的女人之一,她很清楚,赵言说的这些话都是假的,什么开创太平盛世,那不过是他谋取功名利禄的借口……偏偏世人就吃他这一套。
这狗东西就是一个无耻、卑鄙、下流、好色……的家伙!
“太平盛世……”六指黑下喃喃重复这四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半晌,才低声道:“你以为灭了六国,就能有太平盛世?”
“不能。”赵言答得干脆,目光坚定,“但六国不灭,一定没有。”
六指黑侠沉默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正如他之前所想的那般,眼前这年轻人,是真的敢想敢干……似乎就没他不敢干的事情!
赵言并未理会六指黑侠想什么,他继续说道:“秦国一统天下,只是开始……真正的难处,在统一之后,如何让六国之民接受秦国的律法,如何让不同风俗的人和睦相处,如何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天下人,而不是亡国奴,这些事,比打仗难一百倍。”
“所以,我会以韩国为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