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飞逝,转瞬便是七日后。
书房内。
赵言身前摆放着三卷崭新的帛书,帛书用上好的丝线装订成册,封面上工工整整地写着《金创外科要略》五个字,字迹清隽而工整,皆是念端与端木蓉认真撰写而成。
对待会流传出去的医书,二人都极为认真,期间甚至以小动物做试验,待确定确实可行之后,才将这几本医书写了出来。
比起赵言草创的那些说辞,书册上的内容更加系统化,从清创、止血、缝合到后期的换药、护理,每一个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每一个细节都配了图示。
赵言仔细的看完了这三卷帛书,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一抹满意之色,这几本书册的水准远超他的预期,许多他未曾考虑到的细节,念端都一一补充了进去,甚至连缝合用的针线材质、消毒方法都以这个时代的方式做了详细论述。
不要觉得古人就没有消毒观念,古人只是眼界不行,智商却不见得比现代人差。
比如古代的医者都喜欢以火灼烧刀刃、银针……这本身便是最简单的消毒方式。
“这几日麻烦先生了。”赵言将面前摊开的几卷书册收好,随后看着端坐在一侧的念端,认真的说道。
“医者本分罢了。”念端微微摇头,轻声道。
“这世上哪有什么该做的本分……先生的功劳,在下绝不会贪墨一点。”赵言凝声说道,对待念端这类人,他给足了尊重,毕竟好人没有人会不喜欢,哪怕他不是一个正经人。
念端看着赵言,沉吟了少许,突然将话题转移到了另一件事情上面:“侯爷,你觉得这本书对于战争会有影响吗?”
顿了顿。
她轻叹一声,缓缓说道:“以往一场大战,伤兵十之七八会因伤口感染而死,将领们不得不速战速决,可若有了这些法子,伤兵能救回来大半,可仗却会打的更久,死的人甚至会更多。”
赵言闻言一愣,他微微皱眉,片刻之后,语气平静的说道:“先生,这世上从来没有绝对的好事,也没有绝对的坏事,医术进步,能救人,也能让战争更持久,这是事实,我不能否认。”
“可先生有没有想过另一层?”
“仗总要打完的,天下总要统一的,等那一天到来,这些救人的法子,就会变成建设的力量,到那时,不是将士们在战场上受伤,是百姓们在田间地头受伤,是工匠们在作坊里受伤,是孩子们在嬉戏时受伤……”
“这些法子,能救的人,只会更多。”
念端静静地看着他,片刻后,眸子中多了一抹释然,自嘲一笑:“侯爷说得对,是我想多了。”
“不是先生想多了,是先生心善。”赵言轻笑道,“心善的人,想问题总是从人出发,而我想问题,总是从大势出发,这两种想法没有对错,只是角度不同。”
念端微微颔首,心中的纠结尽去,她知道赵言此言有哄骗的意味,可赵言所言确实有道理,若秦国未来真的一统天下,这几本医书足以造福世人,这对一位医者而言,是莫大的幸福与满足。
她缓缓起身,向赵言告辞。
端木蓉亦步亦趋的跟在念端身后,临近赵言身侧时,那双眸子忍不住看了一眼,却在对视的一瞬间,又缩了回去,仿佛赵言是一只会吃人的大灰狼。
赵言目送二人离去之后,让大司命去通知墨鸦备车,随后起身向着府外走去。
医书之事还需吕不韦首肯,单凭他自己,可影响不到秦国军中,赵言虽然灭了韩国,可论起威望以及对秦国的掌控力,根本不能与吕不韦相提并论。
换句话说,秦国官场,无论文官武将,近半都是吕不韦的马仔,赵言终究是个外来者,哪怕能力出众,也不可能虎躯一震,引得四方来拜。
待赵言走到府外的时候,马车已经备好了。
大司命斜倚在车辕旁,一袭黑红长裙,紫色丝袜包裹的小腿交错,高挑的身材充满了御姐风情,尤其是那双冷艳的眸子,高冷且淡漠,让人有一种征服欺压的冲动。
鲁迅说过,男人有两大爱好:拉良家妇女下水,劝风尘女子从良。
不得不说,鲁迅对于人性看得很透彻。
人本就是一个矛盾的生物。
“走吧。”赵言走了过去,对着大司命微微颔首,便上了马车。
大司命紧随其后。
……
当赵言见到吕不韦的时候,这位权倾朝野的秦相正在处理繁杂的政务,那些堆积如山的竹简,只是看着,便足以让人头皮发麻,偏偏吕不韦一把年纪了,还极有耐性的批阅,将一件件事情都整理妥当。
有一说一,吕不韦或许对不起赵姬,可绝对对得起秦国。
吕不韦缓缓抬头,先是揉了揉眉心,随后看着赵言,开口询问道:“何事?”
“医书已经整理成册,请相国过目。”赵言将准备好的帛书递上,“其上内容皆由医家掌门念端先生整理,已经得到了验证,确实有效,若用于军中,可极大减少伤残数量。”
吕不韦微微点头,旋即耐心的阅读了起来,一盏茶的功夫,便将三卷医书看完,他抬头看向赵言,饶有兴趣的询问道:“按你所言,这些法子皆是源于你,老夫很好奇,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侥幸。”赵言谦逊的说道,“前段时日,我在死牢研究秘纹之术,期间弄死了不少死囚,其中也有不少人因身体承受不住天地之力的洗礼而崩裂,臣便以针线将伤口缝合,之后便发现这些被缝合的伤口愈合的更快……因此有了一些想法。”
吕不韦嘴角微微一抽,他可以想到那样的画面,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赵言。
这小子总是能给他带来一些新奇的事情。
“罢了。”他摆了摆手,“不说这些了,这部医书,老夫会让人抄录几份,一份送交大王,一份送交军中,另外,下一次朝会,老夫会为你请功。”
赵言起身,对着吕不韦深深一揖:“多谢相国。”
“不必谢老夫。”吕不韦抬手示意他坐下,“这是你应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