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武安侯府门前停下时,夜色正深。
雪已经停了,寒风却依旧呼啸天地,冰冷刺骨,将府门前的灯笼吹得轻轻晃动……橘红色的光晕在雪地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晕,驱散了四周的黑暗。
墨鸦率先跳下车辕,放下脚蹬,随后掀开车帘,全程低着头,宛如一个莫得感情的工具人……夜幕出身的他,很清楚如何保全自身,更明白何时该装聋作哑。
尤其是当了车夫之后,墨鸦更是不带耳朵与眼睛。
他是真的怕了……
甚至有时候会怀念在姬无夜身边的时候,大将军姬无夜虽然喜怒无常,可至少知道哪些事情不能干,对比之下,赵言那是压根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就没他不敢招惹的女子。
赵言神色如常,踩着脚凳下了车,回头看了一眼车厢内还坐着没动的大司命,顿了顿,笑道:“不下来?”
“你先走。”大司命冷冰冰地说道,她现在不想理会赵言,甚至都不想看到这个王八蛋。
她本以为赵言已经达到极限,可对方还能给她带来‘惊喜’,焱妃与娥皇怀孕就不谈了,如今他又招惹上了月神大人,加上自己这位阴阳家大司命。
赵言是打算将阴阳家的女子一网打尽吗?!
算起来,似乎只剩下少司命还没有被对方得手……
东皇大人知晓这种情况吗?!
只是想想就头皮发麻,思绪混乱……大司命感觉自己脑袋都坏掉了。
赵言闻言,并未强求什么,起身向着府内走去,天色不早了,他还得去看一看焱妃,对方有了身孕,不宜胡思乱想,他得给足关心与爱护,毕竟今晚回来的有点迟了,着实不应该。
至于大司命这边……反正她又不会出卖自己,大家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赵言相信大司命可以的。
一路无话。
赵言很快便抵达了焱妃的小院,屋内的灯还亮着。
他调整了一下思绪,随后迈步走入屋内,入眼的便是正在看书的焱妃,比起昔日那位心狠手辣的阴阳家东君,如今的焱妃仿佛变了一个人,整个人都显得温婉雍容,全身散发着母性的韵味,长发如瀑般垂落在肩头,衬得那张绝美的脸愈发柔和。
此刻的她哪里还有一丁点的盛气凌人,仿佛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内敛深邃……更加让人喜爱。
听到动静。
焱妃徐徐抬头,凤眸温柔地看着赵言,宛如等待丈夫回归的小娇妻,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道:“夫君。”
赵言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很自然地伸手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手掌覆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隔着薄薄的寝衣,能感受到那里面正在孕育的小生命,肌肤温热而柔软,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触感。
“怎么还没睡?”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带着几分责备的语气,“不是说了不用等我吗?又不听话。”
“就想看看夫君。”焱妃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让人心里发软的温度,“你不在我身边,我睡不着。”
“以后别等了,你肚子里有孩子,要多休息。”赵言神色一顿,旋即神色如常地回应道,面对焱妃,他内心难免有些愧疚,毕竟招惹月神,确实有些过分。
可为了促进阴阳家的和谐未来,他只能牺牲小我……
“我会注意的。”焱妃颔首应道,她并未询问赵言为何这般晚回来,她相信赵言,不愿对他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睡吧,我陪着你。”赵言温柔地抱着她,轻声道。
焱妃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靠在他怀里,放下了所有的戒备,随着双眸闭上,很快便睡着了。
赵言低头看着焱妃那张堪称完美的脸蛋儿,莫名有些心虚,毕竟焱妃在感情方面一直都很单纯,所谓的恋爱脑,无非是爱一个人,爱的太过彻底,她将自己当成了全部,仿佛她的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人。
可惜,赵言能给她的永远只是一部分。
他心中轻叹了一口气,随后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拉过被子替她掖好。
窗外,寒风渐渐停止。
云散,月明。
……
同一时间。
刘季正躲藏在一处旧宅的地窖之中,此处是神农堂在咸阳城的一处秘密据点,平日里只与神农堂单方面传递消息,算是朱家留的后手,为的便是应对眼下的局面。
类似的据点,在各国王都都有设立。
刘季仰头望天,满脸的生无可恋,比起在神农堂的日子,这段在咸阳的日子,堪称折磨,整日躲藏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窖不谈,就连吃食也是寡淡无比。
“这种苦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他长叹一声,有点想哭,早知道,他说什么也不会接这个活。
“最近咸阳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搜查自然严格了一些,待这段时日过去了,就好些了……总管再坚持一段时日。”一旁负责此地的神农堂弟子朱七干笑一声,道。
“那我估计等不到了……本来还打算领略一下咸阳的风土人情。”刘季嘿嘿一笑,摸了摸自己下巴的胡茬。
他这人平日里吃喝嫖赌全占了,来了秦国,自然也想见识见识秦国的繁华。
可惜身不由己。
他此番入咸阳主要是为了调查当日发生了什么事情,如今大致情况已经搞清楚了,不出意外,待这场风波平息,自己就可以返回神农堂总舵交差。
至于事后农家各堂会有什么样的反应,那就不是他需要操心的,那是朱家需要考虑的事情。
想到这里。
刘季低头看向桌案上几根竹简,其上写着几个关键的人名,农家侠魁田光、荆轲、吴旷、田蜜……以及最关键的人物,太仆丞李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