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龙兜兜转转,终究还是要回到资本家的谈判桌前。
乔安娜将双手离开发烫的球面,揉了揉手腕,眼睛滴溜溜地在路明非紧绷的下巴上打转。
“瞧你这副表情。熟人?”她砸了咂嘴,戏谑道,“不会是在大都会哪场流着香槟的高端酒会上,欠了这位女首富一屁股还不清的情债吧?”
“真要是这样。”
女人咯咯咯地笑出声,“听老姐一句劝。”
“趁早把自己洗干净,老老实实地滚过去肉偿换情报吧。这年头,得罪谁,也别去惹这种疯狂偏执的女富豪。”
路明非无语。
脑海里走马灯似地闪过这半年来的荒诞经历。
真见鬼。
他这具身体。这套配置。
放在任何一个剑与魔法的RPG游戏里,都绝对是毕业级的数值与机制。
男孩连台词都想好了。
踢开刺客联盟的大门,单枪匹马撅了他们在拉萨路的祖坟。来一场只属于暴君的屠杀新手村。
快意恩仇,不外如是。
结果游戏系统的箭头转了一大圈,硬生生地把他踹回了原点,居然又他妈导回了满脑子算计的红发变态女总裁。
唯一值得庆幸的。估计是在这个宇宙里,莱克丝·卢瑟长头还算性感的柔顺红发。
不至于让他去面对一颗闪闪发光的光头。
到时候谈不拢真打起来,他好歹有头发可以薅。
“觉得荒谬?小少爷。”乔安娜随口道,“伟大的刺客联盟。听着就是群喝风饮露、活在阴暗角落里的孤高老鼠?”
路明非睁开眼,翻涌的暴躁逐渐冷却。
好吧,女流氓说得对。
只有莱克丝·卢瑟。也只能是她。
穿黑衣服的老刺客确实活了几百年,老巢外围确实可能立着能把地狱大军拒之门外十万年的古老血魔法结界。但这又能改变什么?
在今天这个用金钱与垄断构筑的铁血社会里。
哪怕你雷霄·奥古把老巢建在喜马拉雅山缺氧的雪洞深处,哪怕你连一只带着追踪芯片的苍蝇都飞不进去。
手底下的杀手总要按月发工资。新招募的死士每天都要消耗以吨计的碳水化合物。劈开子弹的武士刀、穿透装甲的飞镖、一切都要躲避五角大楼侦察卫星。
可这些能杀人的硬通货,是靠跪在地上念几句古拉丁文咒语,能从云层里掉下来么?
绝无可能。
刺客联盟也需要物流干线,需要稳定不休的资金链,需要跨国黑金洗钱的庞大影子渠道。而想要做到这些,就绕不开莱克丝·卢瑟这种金融巨鳄。哪怕这女人半句魔法都不懂,可资本的触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魔法的因果线更加唯物。
.........
韦恩庄园郊外。断崖。
阴云密布。
可不远处的大都会天际线却在晨曦边缘勾勒出连绵的辉煌。
无数的霓虹灯与玻璃幕墙折射着琉璃般的光,像把插在世界尽头熊熊燃烧的火炬,与哥谭相比,可谓两个世界。
路明非站在悬崖边缘的一块礁石上。
隔着海水望向海湾对岸。
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白色长袖T恤,廉价的棉质布料在哥谭足以刮掉皮肉的冷风中剧烈猎猎作响。
他没有动,站得笔挺。
直到一件干燥的黑风衣,从身后轻轻搭上他被海风吹透的肩膀。
“阿福。”
男孩扯了扯风衣略显扎人的宽大衣领。
“你知道我现在能在太空里晒太阳打瞌睡的,对吧?”他随口道,“这儿的海风,连给我洗脸的资格都没有。”
老管家踱步到悬崖边,与男孩并肩而立。
“当然,少爷。”老人探出手,一丝不苟地将风衣的扣字替他扣好,顺势抹平衣角上的褶皱,“可为了避免一位操劳的老人家到时候端着滚烫的姜汤在这悬崖边追着您跑。而主动穿上外套,这也很合理。不是么?”
“另外,这也是小姐曾制定、春夏之交时的着装礼仪。”
“……”
路明非愣了愣,忍不住笑出声。
他扯了扯风衣的下摆,顺从地将两只手揣进温暖的兜里。
直至笑意在海风的呼啸里渐渐散去,眼神渐渐飘远。
静立片刻。
路明非眺望着大都会令人畏惧的霓虹光晕,忽然开口。
“阿福。”他挪动脚步,无语地将悬崖边缘的石子碾成齑粉,“我带回来的家伙,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每天死皮赖脸地霸占着电视机看没营养的狗血肥皂剧。吃零食能把昂贵的地毯掉满碎屑。一言不合就呲牙咧嘴,张嘴咬人...”男孩咬牙切齿,“没有半点...”
他顿了顿。
“半点,作为一个暂住客的修养。”
阿福拄着手杖,安静地听着男孩絮絮叨叨的抱怨。
老管家用眼角余光掠过这张写满疲惫与纠结的年轻面孔。
风吹过海岬。
“是么?”
目视着翻滚的黑色海浪,老人语气轻描淡写。
“可在我们面前。”
他说,“夏弥小姐的表现,始终是‘完美’的。”
“她用餐时有着贵族般的进餐礼仪。走路时脚步轻盈。与人交谈时,脸上的微笑合乎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