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在平日里,她既不粗鲁,也不发脾气。”阿福转过头,静静地看着路明非,“少爷。您口中无理取闹、粗暴且贪吃的女孩。老朽还没能见上一面。”
“......”
路明非忍俊不禁。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劣的家伙。
这头母龙居然处心积虑地把所有的粗鲁、贪吃、蛮横乃至不讲理的小心眼,像倒垃圾一样,全倒在他一个人面前。而除了他以外的人类,哪怕直到地球爆炸,也只能仰望她无可挑剔的虚伪。龙王不讲道理的偏爱。
真是坏透了。
坏得让人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
“总而言之,谢谢。”男孩开口,“谢谢你。阿福。”
从初来乍到时只会在雨夜里发抖的落水狗,到如今路明非二话不说、从别的宇宙拽回来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孩。
老管家从未多问过半句。
他只是日复一日地站在庄园的雕花大门后。因为这是他的决定,因为这是他带来的客人。老管家便毫不吝啬地给予尊重。
热茶永远滚烫,毛巾永远干燥。
“少爷。”
慢条斯理地将手杖在礁石上敲了敲,凝视着翻滚的黑色海涛。
老人笑了笑,“在韦恩家族与我签署的雇佣合同中,当然包含‘为年轻人处理复杂的青春期社交灾难’这一项。”
“照顾您带回的友人。本就是分内之事。”
路明非被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崖壁下方,松动的岩石彻底剥落,坠入黑海。
“那就麻烦你了。阿福。接下来我要去大都会。”他扯着风衣的下摆,眼底流淌出几分纠结。
“可众所周知,卢瑟们都是彻头彻尾的控制狂。”路明非低声道,“如果我今晚戴着面罩从天而降。落地双子塔大厦。”
“估摸着就等同于整个哥谭向卢瑟集团宣战。”
海浪重重拍击崖壁。
“为什么不换个身份呢?您有选择入场方式的自由。”老管家开口。
“......”
“换个身份?”路明非揉了揉后脑勺,散漫的语气里,漏出了几丝暴戾,“我怕红头发的疯女人,在老板椅上大放厥词还不到半分钟。”
“我就会忍不住直接一拳轰过去。”
“把几百米高的玻璃楼,连同她满脑子算计的脑袋。彻彻底底地砸成满地找不出来的碎渣。”
“我现在太讨厌卢瑟了。”
“少爷。如果您真的打算这么干。”
海风呼啸中,老管家的声音依旧平稳。
“请务必提前十分钟通知庄园。韦恩集团的并购部可能需要连夜加班。这样才能趁着卢瑟集团总裁消失、股价跌破底线的瞬间。”
“完成一场恰到好处的收购。”
“......”
万恶的资本家。就算天塌下来,这群穿燕尾服的老古董脑子里也全是算计着怎么割最后一把韭菜。
只可惜男孩的腹诽还未结束。
“又或者。”阿福语气放缓,“为什么不想想,克拉拉小姐会怎么做呢?”
路明非苦笑。
是啊。
当你拥有了能徒手捏碎恒星的伟力,随便打个喷嚏都能掀起大洋深处的十二级飓风时。再去耐着性子坐在实木会议桌前,遵守由凡人用纸和笔写下的所谓规矩与谈判礼仪。真的很累。
直到此刻,男孩才切肤地体会到叫克拉拉的女孩究竟有多可怕。明明拥有钢铁之躯,却十年如一日地用无懈可击的最大善意去面对恶意。
“啪——!”
皮鞋踩碎了崖边的枯枝。
阿福走上前,伸手探入路明非风衣胸口的暗袋,摸出了个眼镜盒。
“嗒。”
金属搭扣弹开。
路明非怔住了。
一副金丝眼镜。
镜框在没有星光的海岬边缘,闪烁着不定的光。这是布莱斯的东西。女人每天审批着韦恩集团几百亿美元流水时,鼻梁上总是架着这副眼镜。
“既然如此,我们再换个身份,怎么样?”
老人仔细地替他将金丝眼镜,架在了能熔穿一切的眼睛前。抓着男孩乱乱的头发向后一捋。让遮掩着无力、颓废与少年气的柔软发丝被彻底抹平,露出底下刀削斧凿般的凌厉。
冷雨终于飘落,砸在金丝镜框的边缘。
可男孩森严冷漠的面孔,却又在镜片的修饰下,生生折射出温文儒雅的光。
“这一次去大都会。”
“您不需要去当从天而降的明日之子。”
“也不需要当哥谭深夜里执行私刑的幽灵。”
阿福拄着手杖,后退了半步,微微躬身。
“您只需要推开大门。”
“去告诉大都会,告诉不可一世的大都会女王。”
“您现在的身份。”
“是布莱斯·韦恩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韦恩家族目前的代理家主。”
“布鲁斯·韦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