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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楚罗宾:勿扰,单刷奥丁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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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明非安静地听着。

  没有任何吐槽。哪怕这听起来残忍至极。

  毕竟在混血种这个被血统诅咒的种族里,这种事情就跟街头混混抢地盘一样常见且无可奈何。

  “之后的两年,我留在日本稳固局势。”

  昂热切了一块胡萝卜塞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对了,我本来只是想在养伤期间跟宫本家的后人切磋切磋剑术,顺便打发时间。结果随随便便就考了个剑圣的免许皆传回来。哎,人年轻的时候啊,总是忍不住想要炫耀。”

  “……”

  路明非终于忍无可忍。

  “你这家伙打游戏从来不推主线,就专门在新手村里砍史莱姆刷成就是吧?”路明非毫不留情地喷了回去,“拿时间零去欺负凡人剑客,你也好意思吹牛?”

  昂热耸耸肩,没半点羞愧。

  “总之在那两年里,我还顺手帮阿贺建立了秘党日本分部。”

  “对了。那小子,你们猜他干了件什么事。”昂热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他第一次以分部长的身份,跟远在伦敦的秘党总部做季度交接汇报的时候。”

  “他把报告用毛笔写在了一卷两米长的粗糙和纸上,用刺鼻的柿漆封了口,直接寄到了伦敦本部。秘书处的那些小姑娘们被那卷透着诡异酸味的古怪和纸吓坏了,根本不敢拆。最后还是脾气暴躁的贝奥武夫下令拆,她们才用纯银裁纸刀小心翼翼地划开。”

  “结果拆开来一看——厚厚一沓,十几页的蝇头小字。”老人刻意捏着嗓子,“尊敬的秘党。本部本季度的经费使用明细如下。在此需要特别说明,第三项关于炼金设备的采购,超出预算百分之十二。原因系贵方推荐的欧洲供货商提供的坩埚完全不耐热,在第一次测试时就炸成了烟花。附注,如果贵校的审核员对此存在异议,可以在下次会面时携带您自己的坩埚前来亲身验证。附附注,如果贵方执意要从经费中扣除超支部分,我将在我家院子里切腹!”

  “……”

  路明非眨了眨眼,“这哥们儿是在向你们下黑帮战帖呢?”

  “这就是他的谈判方式。”昂热笑出声来,“总之,这封信从头到尾,他全在用毕恭毕敬的语气骂我们这些总部的高层尸位素餐。每段都有一个‘附注’,每个‘附注’都比他上一段的正式汇报内容还要长。最后一段的‘附附附注’直接写了三页纸,详细列举了当时总部推行的十二项新规章中,他认为纯属浪费时间的十项半。其中半项他认为可以用但他需要更多的清酒预算。”

  夏绿蒂听得目瞪口呆。

  这放在任何一个现代跨国集团里,这种分公司负责人第二天就会被直接开除并且面临天价诉讼。

  “所以总部批了他的预算吗?”夏绿蒂好奇。

  “当然批了。秘党又不缺那点坩埚钱。比起一个因为破锅炸炉就切腹的疯子,用钱买平安显然更划算。”

  昂热笑了笑。

  “董事会那帮老家伙气得吹胡子瞪眼,但还是把一瓶尊尼获加黑牌威士忌原封不动地打包寄到了东京。”

  “箱子里还附了贝奥武夫的一张便条:‘让你的学生下次要经费就老老实实直接说金额。别搞这套切腹的仪装吓唬小姑娘。还有,别浪费那么难闻的柿漆。’”

  “那他看到了吗?”

  “看到了。”昂热叹了口气,“还回了信。信纸上只有干巴巴的一句话。柿漆是我在后山自己种的。你这个根本不懂和纸之美的老东西。署名落款只有两个字——犬山。”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这家伙确实有点意思。”路明非给出了中肯的评价,“难怪你喜欢他。”

  “还有更有意思的呢。”昂热把杯子里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影子天皇上杉越。”

  “他在这段时间偶尔会像个幽灵一样,出现在我驻扎的营地周围。他无处可去了。自己烧掉了自家的神社,意味着他彻底放弃了自己的权与力,也斩断了所有的退路。一个前‘影子天皇’,这个国家最大的权力黑洞,一夜之间变成了流落街头的无主浪人。”

  “他平时很少说话。每次来也不跟我切磋。但他每次来,手里都会端着一份他自己煮的面条。最劣质的豚骨拉面。”

  “说实话,做得非常一般。甚至可以说是灾难。”

  “面条煮得太软,泡在汤里像一坨鼻涕。汤底熬得太咸,喝一口能让人原地高血压。但我每次都坐在雨廊下,连汤带面吃得干干净净。一滴都没剩。”

  “就因为他是白王的后裔,所以这面有特殊加成?”路明非问。

  “因为他只会做这一样东西。”昂热的视线重新投向天花板,“他说这是他母亲唯一教过他的手艺。”

  “后来。1948年。我结束了日本的维稳任务,准备离开东京回美国。临走前,我和他坐在破酒馆里喝了最后一次酒。他说,他不打算再碰刀了。以后就算有龙王站在他面前,他也拔不出刀了。他说他要去做点‘正经事’。”

  “我当时看着他手上的老茧,问他,你一个除了砍人什么都不会的怪物,你能做什么?”

  “他抬起头,非常认真地看着我说——我会做拉面。”

  “我当时听完,当着他的面狂笑不止。但他没笑。他端着酒杯,就那么固执地看着我。后来我才意识到,那个烧毁了神社、屠尽了血亲的影子天皇,他是认真的。”

  “后来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已经回了美国。”

  “但阿贺在后来的例行汇报里偶尔会夹带私货跟我提一句。说那个拉面摊的手艺变好了。至少他说自己每次去巡视地盘的时候,都会偷偷摸摸跑去那个破旧的三轮车摊上吃碗面。”

  “阿贺在报告里抱怨这家伙的汤头已经能耐着性子炖上十四个小时了,面条也不再软趴趴的了。唯一要命的是盐还是放得太多。迟早要把客人咸死。”

  路明非手里的叉子在盘子上停住。

  他抬起头,隔着明明灭灭的烛火看着昂热。

  “所以……”

  “你的意思是,在如今这个遍地高科技和混血种财阀的日本东京街头,有一个血统比龙还要纯的太上皇,正在某个不知名的路边,给人起早贪黑地煮着又咸又烂的拉面?”

  “对。”昂热微笑着点点头。

  “如果那老家伙现在还没被自己过高的血压咸死的话。”

  路明非放下手里的餐具。

  “我说你们这届混血种。能不能哪怕有一个、哪怕半个!像是个心智健全的正常人?”

  路明非感到深深的无力。

  他突然觉得名叫黑暗暴君其实也不用费那么大劲降下燃烧军团。

  就这帮每天在神经病边缘反复横跳的土著,地球还没被外星人拆干净,他们自己就得先找个精神病院集体办理入住手续了。

  说起来在这个世界开个阿卡姆精神病院有没有钱赚?

  “有什么办法呢?”

  昂热摊开双手,老人举起空杯,对着半空中的虚无虚虚一碰。

  “我们这些活过头的人,谁没几道补不好的疤?

  “我们就是一群背着诅咒的疯狗。疯狗的唯一乐趣,就是在这个即将被什么狗屁大黑暗吞噬的世界里。抢在骨头被抢走之前……”

  “再多咬下两块龙类带血的肉罢了。多杀几头初代种次代种乃至龙王我都觉得值了!”

  “不管是珍珠港,还是犬山贺后来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当时你觉得那只是你生命里又一场风暴。后来你回头去看——”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胸口,又指了指路明非。

  “你会发现,风暴从来没停过。你只是学会了在风暴里喝酒。”

  “......”

  “你只是学会了在风暴里喝酒。”

  路明非莫名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他偏过头,看着吊扇懒洋洋的叶片。暖黄壁灯把橡木护板的纹理衬托得格外深沉。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刮起了夜风,高塔下覆满冰霜的松林发出沙沙的低响。

  “你刚才在冰窖门口说,大黑暗什么的太遥远了,你要得过且过。”他转回头看昂热,“可你的日记又从珍珠港记到了外星虫子。两者背道而驰。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昂热往醒酒器里看了一眼,见只剩薄薄一层残酒,干脆没再倒。

  “我什么打算?我没什么打算。你还记得在冷面摊位前喝那次你请客的烂酒后,我说的话么。”

  路明非想起来了。

  “我就是一个冷面摊前的老头子。以前想当棋手,现在只想当个安安静静的屠龙者。你还没来学院的时候,我每天只做四件事——给元老院开会,批经费,躲债,想办法屠龙。现在你来了,我终于可以省掉前两件事了。”

  “毕竟债还是要躲的。龙还是要屠的。”

  “......”

  夏绿蒂肩膀抖了一下。

  她想笑,但很快忍住了。

  毕竟希尔伯特·让·昂热这位被载入秘党史诗、用折叠刀砍下过龙王头颅、百岁高龄在华国地铁站一人一刀屠杀初代种与其死侍军团的传奇英雄,如今的人生信条竟然还是——

  躲债和屠龙。

  “所以,”路明非手指轻敲着桌沿,“你的意思就是。我已经一把老骨头了,不打算再操心了。世界末日什么的,你自己看着办。我只想安心的屠龙。”

  “我可没这么说。”

  昂热摆摆手,把油光渍渍的餐巾丢到一边,站起身,走到墙边的老旧留声机旁。那是台手摇式的老古董,黄铜喇叭口歪歪扭扭。

  他弯下腰,把唱针搁在转动的黑胶上。

  一阵沙沙的底噪过后,低沉的爵士钢琴从黄铜喇叭里缓缓流淌出来。琴键落得很慢,每次按下都带着快要散架的拖沓感。

  老人转过身,又走回桌边坐下。

  “夏绿蒂。”

  正努力装作忙碌喝汤的女孩浑身一个激灵。

  “是的,校长。”

  她放下汤勺。

  在刚才漫长的十几分钟里,她听见了珍珠港的爆炸,听见了那个叫汉高的男人被弹片削开的半边脸。

  这些词句带着硝烟味、消毒水味与海风的腥咸。她一方面本能地感到恐惧,另一方面却又忍不住想听更多。因为在她从小接受的教育体系里,这些细节全被学术界用宏大无趣的官方用语给一层层包裹起来了。

  她今天第一次听到活的历史。

  “你今晚有什么急事么?”昂热问。

  夏绿蒂眼眶微微睁大。

  她脑子下意识跳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校长难道是想让拉皮条?!

  不。不对。他在用征询的语气。

  “没、没有。”

  “那就好。”昂热从冰桶里捞起另一瓶没开过的酒,标签泛黄,瓶身布满灰。他把酒瓶搁在桌子中央,“这瓶是1952年的。没刚才那瓶老,但也是好东西。”

  “从明天起,老头子我自己继续写回忆录。你呢,继续替学院分析那具外星尸骸。”

  老人拔开木塞。

  “砰。”

  “可那些遥远的终结跟大黑暗,不管我们准没准备好,也许明天就来砸门了。”

  他把酒瓶倾斜,给夏绿蒂面前那盏唯一还空着的酒杯斟上半杯。

  “所以今晚,坐在这把饭吃完,别担心什么超预算和文书写作。”

  “哦~”

  原来是只是想忽悠自己继续为卡塞尔研究类魔啊...

  夏绿蒂莫名有些失望。

  不过...

  她握着酒杯,低头看着杯中那暗红色的液面,壁炉的火光在杯沿镀上一层淡淡的暖金色。其实如果按家族规矩,她十六岁的年龄还不到接触酒精的合法节点,虽然炼金术士的实验室里永远不乏比酒精危险得多的试剂。

  但今晚她想喝这杯酒。

  不为别的。只是她忽然明白了,刚才冰窖里能徒手点亮千年符文的、能一眼读出玛雅坐标的、穿着洗得发白连帽衫站在人间之神王座上的少年,为什么在金字塔下,会对这些看似脆弱的凡人如此温和。

  因为昂热他们这代人,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疤痕本身。

  他们是风暴里的喝酒人。

  而自己呢。

  夏绿蒂想,自己会是接替他们继续留在风暴里的人吗?

  她不知道。

  爷爷从没教过这些。

  “刚才在冰窖。”夏绿蒂忽然开口,“您提到了玛雅预言。您说第五个太阳纪过去后,归零。”

  昂热挑眉。

  “您还说,玛雅人没有记录第六次。他们的历法在2012年就断掉了。”

  “不错。”

  “可是,太阳纪已经用了五个纪元。为什么不可能有第六个?”夏绿蒂鼓起勇气,抬起头,望着坐在斜对面的男孩,“为什么我们一定会终结?”

  路明非看着她。

  “因为有人不想让我们有。”

  “那我们真会被终结么?”夏绿蒂问,“真的?”

  “当然不会。”路明非轻笑,“我们脚下的世界从不会有终点。大黑暗只是他们设计的终点。他们把Ω当成自己的签名,像在沙滩上写完自己的名字就以为那片沙滩永远属于他们了。”

  “但最早......”

  “是他们先跨过线,跑到不该跑的地方。”他说。

  昂热灰瞳微缩。

  夏绿蒂听不太懂这几句话。

  女孩只觉得,路明非说这番话的时候,整个包间的壁炉火焰似乎压低了几寸。她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某种庞大的、从男孩体内不经意间外泄的势,硬生生将那跳跃的火苗压得匍匐。

  “行了行了,别吓唬小姑娘。”

  昂热挥挥手,打破凝重的空气,又灌了口红酒。

  “你以为这样很帅吗?”

  “难道不帅吗?”路明非挑起半边眉毛。

  “很帅。”

  昂热难得没有反驳,他摘下眼镜低头擦拭,忽然又开口:

  “有把握吗?”

  “当然没把握。”路明非说。

  “......”

  昂热重新戴上眼镜,瞪了他半晌。

  就在他准备发作的时候,路明非将碗里的最后一口米饭扒拉进嘴里,把空碗放在桌上。

  然后——

  黄金瞳点燃。

  似是两颗重燃的超新星。

  带着足以烧穿整个次元的绝对神性,如风暴般瞬间填满了这间暖黄沉闷的包间。

  墙上的猎龙油画失去了色彩,只剩下炭笔草稿般单薄的灰。

  夏绿蒂瞳孔收缩,整个人的意识像是被那双眼底的金色涡流吸了进去。黑洞,她明明之前断定那是一口黑洞。可这一次,当她被黑洞吸引着坠入那道光的最深处时,却感觉截然不同。她周身感受到的不再是被宇宙撕裂的冰冷死寂,而是一种温暖、却又宏大到了令人窒息的包裹感。

  冷冰冰的黑洞到底为什么和太阳一样温暖?

  这违背了高廷根家族几百年来的炼金笔记,违背了她十六年来构建的所有物理学直觉。

  她无法理解。也不想去理解了。

  黑洞的尽头是无限的光。

  就像翠玉录第三条:上下一致,内外一体。

  就像昂热校长说的黑暗与光明本就一体两面。

  就像这股灼热、纯粹的光在说

  ——我在这。就没什么好怕的。

  金光散去。

  夏绿蒂红通通的双眼睁得老大,眼泪顺着她带着婴儿肥的脸颊滑落,滴在名贵的裙摆上。

  她呆呆地看着对面的男孩。

  路明非抓起餐巾抹了抹嘴,看着女孩通红的眼睛,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歉意的笑容。

  “不好意思,没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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