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身后招了招手。
白面具。
双马尾从面具后方垂下来,今天染了新的渐变色...
右手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左手拎着杯拿铁。
杯壁上还凝结着水珠,说明这杯拿铁是冰的,也说明白面具女士在进入哥谭地下负四十九层的犯罪帝国核心指挥部之前,还专门绕道去了一趟星巴克。
“企鹅。”
M先生开口。
“法尔科内的汇报我看过了。”
科波特正准备顺势汇报...
等等...
看过了?
他小眼睛快速扫了一眼桌面上的牛皮纸文件。
他五分钟前才从暗格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这家伙在什么时候看过了这份文件?
科波特额角渗出了一层薄汗。
算了...
这不能多问。
在这个人面前,不问比问更安全。
因为每一个问题都可能暴露你的无知,而在权力的游戏里,无知就是软肋。
“在我出差的这段时间,“M先生走到主位上坐下来,“你做得好。”
科波特点了点头,把不安压在了喉咙以下。
心中却是有些欣喜。
M先生从不开口说做得好。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分量大概相当于一般人说了三百句你太棒了,因为M先生不说废话。如果他说你做得好,那就是真的做得好,不带一丝客气成分,也不接受讨价还价。
“......”
看着有些欣喜的科波特。
韦伦眼珠子转动,闪烁出点点悲哀。
科波特你这么精明的一个人,难道就没发现这家伙在PUA你么!
“帝国的边界在扩大。法尔科内。销毁毒品航线。缄默基金会。三条线都在推进。”M先生平静道。
白面具在他右手边坐下来,将公文包放在桌面上打开,从里面抽出了一沓整理好的文件和一台平板电脑。
“说到这里,BOSS,我这边倒是有个有趣的事。”她打开平板电脑,“东区的三个社区诊所启动之后,犯罪率下降了一半。”
“穷人有了看病的地方,不需要为了医药费去抢便利店了。”
“公立学校翻新之后,东区的青少年夜间游荡人数下降了百分之三十。孩子们有了能待的地方,也不需要在街上替帮派跑腿赚零花钱了。”
M先生点了点头。
毕竟老蝙蝠用六十年的时间得出了一个结论...
你可以用拳头打碎一个罪犯的鼻梁骨,但你打不碎制造罪犯的土壤。
犯罪的下限不是用暴力解决的。
是用面包和药片垫高的。
当一个穷人能在不犯罪的前提下喂饱自己的孩子、治好自己的病、让自己的后代有学可上时,他选择犯罪的概率会骤降。
犯罪不再是唯一的选项了。
缄默基金会存在的意义就在于此。
它不是韦恩集团的慈善翻版。
它要在暗面,把把人逼上绝路的一根根稻草全数拔掉。
“但我要说一个坏消息。”哈莉清了清嗓子,“我们的老鼠网络上周在上城区丢了三个眼线。”
科波特接过话。
“罗杰,东七街杂货店的老板。退役海军陆战队,四十七岁,在那条街上开了九年杂货店,周围三个街区的居民都认识他。”
“米奇。凯恩大厦旁边修鞋的。六十一岁,波兰移民,在凯恩大厦的员工入口旁边摆了个修鞋摊子。”
“还有一个叫蒂娜的流浪者,平时在法尔科内地产边上捡瓶子。”
“但在前些天,三个人突然就不见了。”
韦伦点点头。
在涉及自己弟兄们安全的问题上,连假死本能都能被压下去的鳄鱼人此刻展现出了更加锐利的专注。
“我派了三条鳄鱼...呃...或者说三个下水道的兄弟去蹲点。”
“他们说那片区域的下水道在夜间有不明的脚步声。”
韦伦的竖瞳微微眯起来。
面具下面,路明非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哈莉把已经喝空了的拿铁杯放在桌面上,用杯底在桌面的木纹上画了一个圈。
“根据犯罪心理学,从他们的行为模式进行画像推断。”
“这是一个有组织、有纪律的机构。他们具备在不留下任何物理证据的前提下让一个人消失的能力。这意味着他们有专业的清理团队、固定的行动协议和严格的信息隔离制度。”
“不过最关键的特征不是他们的能力。是他们的傲慢。”
“这个不允许外人知道他们的存在。”
“听起来就像是在说我们?”科波特擦了擦额角的汗。
哈莉没理他。
她把目光投向M先生。
“在哥谭的犯罪生态里,傲慢的类型可以被分成几个级别。小丑有傲慢,但小丑的傲慢是我要全世界知道我在搞破坏的表演型傲慢,它依赖观众的存在。蝙蝠侠也有傲慢,功能型的傲慢,它服务于恐惧这个目的。”
“而这个组织的傲慢和以上两种都不一样。它的傲慢是...”
“全世界不配知道我们名字的傲慢。”
路明非微微皱眉。
什么叫哥谭地下的地下还有一个隐藏组织?
他在布莱斯的数据库里翻过哥谭几乎所有已知犯罪组织的档案...
从法尔科内到马罗尼,从谜语人到企鹅人,从小丑到蓓恩...
已知的犯罪组织无论多么隐秘,都需要和外部世界发生某种形式的互动。
这个组织...
什么情况?
难不成真还有一个能做到自给自足、寄生在哥谭的躯体内部,却从来不和宿主的其他器官产生任何可被观测信息的生态系统?
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蝙蝠档案里面都不存在。
路明非转过身。
“继续挖。”他开口,“关注一下哥谭那些贵族们在过去五年内的资金流向,他们之间谁和谁有交集我要知道。”
科波特点头。
韦伦犹豫了一下。
“M先生...”他声音放得很低,“如果对面的来头真有那么大...我们的流浪汉兄弟,挖下去可能会——”
“我知道。”
路明非打断了他。
“所以从现在起,上城区的眼线只观察,不接触。所有信息通过三层中转传递。不允许任何眼线直接和这边联系。中转站每四十八小时更换一次地点。任何人感到不安全,立刻撤回地下。”
他看向韦伦。
“你的下水道,够深吗?”
韦伦挺起了胸膛。
两米三的史前巨兽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沙发在他起身的瞬间弹回了原位,弹簧发出如释重负的金属叹息。
“我的下水道就算猫头鹰飞进来,也只能变成鳄鱼的夜宵。”
路明非在面具下勾了勾嘴角。
“那就做好准备。”
.........
黑面具离开后。
白面具才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把空拿铁杯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两圈,然后拎着公文包朝电梯走去。
似乎是二人之间一种隐秘的离开方式。
“白面具小姐。”
科波特在她身后叫住了她。
哈莉停下脚步,歪了歪头。
双马尾的白与粉在动作中从一侧肩膀甩到了另一侧,像两条精心染色的丝带被风掀了一下。
“M先生......”
科波特拄着手杖站在原地,小眼睛里的精明与不安交替闪烁。
“他知道那个组织是什么么?”
“企鹅先生。”哈莉忍俊不禁,“如果BOSS知道答案,他才不会让你继续挖,他会让你停下来,然后直接去把他们连根拔起。”
电梯的门在她身后打开了。
她走进去,转过身面朝外面,用空拿铁杯的杯底对着科波特遥遥画了一个圈。
“他让你继续......说明他也在等你自己找到答案。”
“加油噢,科波特先生。”
电梯门关上了。
双马尾消失在了不锈钢门板的缝隙之间。
科波特站在原地。
果然...
M先生他需要我啊!!!
哪怕是他那般神通广大的男人,也会需要企鹅人!
科波特嘴角不断向上咧开,他慢慢转过身。
“韦伦。”
“嗯?”
“把你的兰波放下。”
企鹅人拄着手杖走向地图。
“把上城区所有下水道的入口标出来。排污口、雨水渠、废弃隧道、已封闭的地铁支线......全部。”
他在地图前站定。
“我有种预感。”
“我们踩到了比蓓恩和小丑加在一起都要古老的东西。”
怜悯地看了眼即将一条路走到黑的科波特,又怜悯地看了眼只能无脑跟上企鹅人的自己。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
“加班费。”韦伦叹了口气,利索地合上诗集。
科波特清了清嗓子,
“等这事儿结束。”
“我给你弄来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手稿。”
鳄鱼人的竖瞳猛地亮起。
“成交。”
科波特松了口气。
转回身,面朝地图。
韦伦走到他旁边,拿起一支红色马克笔,两人开始一同在上城区的区域里标记下水道入口。
不成比例的身影就这么并排站在墙前。
一个只到另一个的腰部。
马克笔在地图上发出细微的吱吱声。
工业吊灯在他们头顶缓慢地摇晃着,灯光在地图表面投下不稳定的明暗交替。
上城区的红色圆圈在灯光的摇曳中...
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宛若猫头鹰的双眸...
正在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