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林星的内腔在混沌能量的滋养下已经发育成一个与现实宇宙截然不同的畸形世界。
天体内部被挖空,形成一个直径数百公里的球形空间,空间被分割成一个个部分。
在堕落原体洛嘉所在的空间里,地面是一层厚重的黄铜板,板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每一个符文都是怀言者恐吓凡人奴隶,让他们在恐惧里歇斯底里刻在地上的……用指甲。
空间顶部悬挂着数千具活人,每一个都被绳索绑住脚踝倒吊着,脖颈上开有一个小洞,血液顺着小洞滴落,在空中拉出一道道细线,滴入下方的血池里。
血池由黄铜铸就,池边雕琢着无数张正在尖叫的面孔,面孔的嘴部敞开着,血池中溅起的血珠落入这些嘴中,再从另一端流出,汇入更下层的管道里,再由管道均匀滴落到血池各处。
血珠落入池面的瞬间,在半空中飞蹦起来的那一刹那,凝聚成各种形态。
有的变成一个身穿金色盔甲的巨人轮廓,有的变成一个灰色盔甲上刻满灵能封印的骑士轮廓。这些由血液凝结而成的形象在池面上方维持着某种姿态,展现出他们此刻正在龙林星之外,曼罗斯地表上进行的动作——挥砍,格挡,射击,吟诵。
一个穿着漆黑长袍的身影站在血池边沿。
他的双眼是燃烧着的金色火焰,额头上镶嵌着一枚正在蠕动的眼珠,嘴唇乌黑,在说话时露出满口尖牙。
洛嘉·奥瑞利安。
怀言者基因原体。
他已经在这个黄铜血池旁站了整整一个太阳时。
身旁的怀言者士官不敢出声,只是静静地站着,等待原体的指示。这位士官跟了洛嘉八千年,见证了原体在各个时代里的疯狂与沉思,他很清楚,当洛嘉沉默着注视血池超过一个太阳时,那就说明他看到了令他困惑的事物。
洛嘉抬起一只手,手指轻轻挥动。
血池的景象随之变换,那些禁军与灰骑士的血液凝结形象被一抹猩红取代,那是从曼罗斯卡马拉巢都中正在发生的战斗投影。
一群凡人挥舞着链枷和铁锤,呐喊着冲向恶魔,他们拿着最简陋的武器,却能将看起来锈迹斑斑的垃圾玩意刺入恶魔的躯体,刺入的瞬间,恶魔的伤口会燃烧起来。
这又何尝不是一场血海行军?
“我们终究小瞧了敌人。”
洛嘉终于开口。
声音在黄铜血池上方回荡,那口吻里没有愤怒,没有惊慌,只有一种近乎学术性的沉思。
士官向前迈出一步,靠近原体身旁。
洛嘉继续说:“一万年。”
“我在一万年的闭关里参悟混沌信仰的真谛,推演我们堕入混沌后每一条可能的道路,审视那根被荷鲁斯扯断的锁链,审视我与我的兄弟们犯下的每一桩罪。”
“一万年的时间,我对外界的了解仅限于那些被送进我闭关之地的简报。”
“那些简报里说:基里曼终于赶到泰拉,把所有军团拆成了战团。禁军蹲在皇宫里看守黄金王座,帝国只剩下一群凡人在打仗。”
洛嘉低下头,看着血池里那些凡人的亡魂如何围杀恶魔。
“我以为这便是如今帝国的全部力量。”
“一群凡人。”
“凡人组成的星界军,那些以勇气和数量弥补实力的炮灰。那些需要用几百条命去填一个星际战士的战线,才是真正的威胁。”
他的语气里没有轻蔑,反倒有着敬佩,和感慨。
大远征时期的旧日辉煌,人心所向,朝气蓬勃,一切万物景发的状态犹在眼前。
“所以在制定曼罗斯作战计划时,我与佩图拉博商量的方案是把恶魔主力投放到南极,用泰坦和星际战士摧毁曼罗斯守军的有生力量,剩下的就交给时间。”
“我们没有把禁军和灰骑士列为主要假想敌。”
洛嘉转过身,看向身旁士官。
那双燃烧着的金色双眼映出黄铜血池的幽光。
“这是我的过错。”
士官低下头,不敢与原体对视。
怀言者的基因原体堕入混沌万年,升魔为神选,诸神竟然没有让他得知一切。
“屠夫空降泰拉。”洛嘉再次开口,“看似鲁莽,实则也是歪打正着走了一步好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