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就在正上方。
头发湿了，贴在额头上。
水珠顺着眉骨的弧度滑下来，聚在眉梢，要落不落的。
她伸手把那滴水珠抹掉。
指尖碰到他眉骨的瞬间，宋昭低头吻住了她。
在水里接吻的感觉很奇妙。
身体的重量被水托着，轻飘飘的。
只有嘴唇是实的。
这会让人更集中的感受到唇瓣相接的温热。
允儿的手臂缠上他的脖子。
腿也缠上去。
像藤蔓找到可以攀附的树干，一圈一圈绕紧。
两个人从水面慢慢往下沉。
水漫过肩膀，漫过下巴，漫过耳朵。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沉闷的心跳声，不知道是她的还是他的。
在水底接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吻。
直到氧气耗尽，才一起浮出水面。
允儿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水珠从头发上滑下来，沿着脸颊的弧度滚落，挂在颌角。
宋昭把贴在脸颊上的头发别到耳后。
她整个人都湿透了。
“再来一次。”
她说。
眼睛亮得惊人。
这次是她主动吻上去的。
双手捧着他的脸，手指插进他湿透的头发里。
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像在说，沉下去就沉下去。
宋昭揽着她的腰。
池水漫过两个人的头顶，漫过交缠的手指，漫过紧贴的嘴唇。
水面重新归于平静。
灯光照在水面上，折射出流动的光纹。
那些光纹映在池底的瓷砖上，明明灭灭，像无数片碎掉的镜子。
两个人浮上来换气，又沉下去。
再浮上来，再沉下去。
像两条不知疲倦的鱼。
最后是允儿先没力气了。
她挂在宋昭身上，下巴搁在他肩头，整个人软绵绵的。
“抱我上去。”
声音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池水还是别的什么泡软了她的嗓子。
宋昭托着她的臀，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水从两个人身上哗哗地流下来，在台阶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他用浴巾把她裹住。
白色的浴巾很大，把她整个人包在里面，只露出一张脸和两只脚丫。
允儿坐在躺椅上，像一只被包起来的糯米团子。
宋昭蹲在她面前，用另一条毛巾给她擦头发。
一缕一缕地擦，从发根到发梢。
允儿乖乖地坐着，任由他摆弄。
擦到耳朵的时候，她躲了躲。
“痒。”
宋昭故意多擦了两下。
允儿缩着脖子躲，浴巾从肩膀上滑下来一截，露出一侧圆润的肩头。
他低头在那侧肩头上亲了一下。
痒痒的。
允儿不躲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眉毛。
指腹从眉头划到眉尾，很慢，像在描一幅画。
“你的眉毛长得真好。”她说。
“嗯。”
“睫毛也长。”
“嗯。”
“眼睛也好看。”
“嗯。”
允儿拍了他一下。
“你怎么不夸我。”
宋昭抬起头，看着她。
她裹在白浴巾里。
头发湿漉漉地披散着，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脸颊被泳池的热气蒸得粉扑扑的，嘴唇因为刚才在水里泡得太久，微微有些发皱，颜色却更红了。
“你好看的地方太多了，夸起来好几个小时也说不完。”
宋昭说。
允儿抿着嘴唇笑。
眼角弯下来，眼尾往上挑，像月牙。
“这还差不多。”
晚餐是在私宴厅吃的。
允儿说想吃韩餐，宋昭就让厨房准备了。
会所的韩餐师傅据说是从罗宴挖过来的，做宫廷料理出身。
菜品一道一道端上来。
九折坂、神仙炉、炖牛尾、酱蟹、大酱汤。
允儿夹了一块酱蟹，蟹黄饱满得快要溢出来，橙红色的膏体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
她放进嘴里，眼睛立刻眯起来。
“好吃。”
声音含含糊糊的，因为嘴里还含着蟹肉。
她又夹了一块，递到宋昭嘴边。
“你尝尝。”
宋昭低头吃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在桌子底下碰在一起。
她往回收了一点，他的膝盖就追过来一点。
她再收，他再追。
最后她不收了，把两只脚都搁在他脚背上。
脚趾凉凉的，贴着他的脚背，脚心开始温暖起来。
宋昭给她倒了一杯米酒。
允儿端起来喝了一口，嘴唇上沾了一点酒渍。
她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舔。
宋昭的目光在她嘴唇上停了一秒。
允儿察觉到了。
她故意又喝了一口，这次沾得更多，然后慢慢舔掉。
粉色的舌尖，一点一点的舔着白色的米酒。
眼睛从杯子边缘望过来，水汪汪的，妩媚的很。
完全就是勾引。
暧昧极了。
宋昭放下筷子。
“过来。”
允儿摇头。
“你过来。”
宋昭站起来，绕过桌子，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
允儿被他拉进怀里的时候还在笑，笑声清脆。
宋昭低下头，把她嘴唇上残留的米酒味道一点一点吃干净。
甜的。
米酒发酵后的甜，和她自己本身的甜，混在一起。
允儿被亲得站不住，往后退了一步，腰抵在餐桌边缘。
他的手垫在她腰后，隔在她和桌沿之间。
手指张开，掌心的温度透过居家服的薄布料传到她皮肤上。
吻从嘴唇移到下颌，从下颌移到耳垂。
允儿偏过头，把自己埋进他的肩窝。
呼吸急促起来，断成一小截一小截的。
“饭要凉了。”她小声说。
宋昭嗯了一声，没停。
“酱蟹凉了不好吃。”
又嗯了一声。
手从她腰侧滑进去，指腹贴着她肋骨的弧度。
允儿咬住下嘴唇，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
“先吃饭。”
宋昭终于停下来。
下巴抵在她额头上，呼吸和她的一样乱。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站在餐桌边。
窗外的汉城已经暗下来了，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桌上的神仙炉还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汤底是牛骨熬的，泛着乳白色的光泽。
宋昭松开了她，你喂我，我喂你，腻歪的吃完了这一顿。
吃完饭，允儿拉着他去练歌房。
会所的练歌房很大，设备也很好。
墙面是深色的吸音材料，灯光可以调成各种颜色。
允儿把所有灯都打开，红的蓝的绿的紫的，瞬间，房间就变成了一个小型的演唱会舞台。
她点了一串歌。
从少女时代的出道曲《再次重逢的世界》开始，一首一首往下唱。
宋昭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她拿着麦克风，光着脚踩在沙发上，唱到高音部分的时候会微微踮起脚，脖子上的青筋细细地浮现。
很努力。
怎么说呢，不唱高音还好，不好听，但是也不是很难听。
稍微一高，就会破音，完全搞笑来的。
唱到《Gee》的时候，她把另一支麦克风塞给宋昭。
“一起。”
宋昭很抗拒，不想唱这首歌。
允儿不管，拉着他的手走到中间。
“巴里巴里一起跳，Gee Gee Gee Gee baby baby。”
宋昭被迫一起跳，来了段螃蟹舞。
允儿笑得直不起腰。
“哎一古，这里只有你和我，还这么羞涩。”
她趴在他肩膀上，笑得浑身发抖。
宋昭把麦克风放下，手臂环住她的腰。
“再笑？”
允儿立刻抿住嘴唇，但眼睛还在笑，亮晶晶的。
她清了清嗓子，重新点了一首慢歌。
成诗京的《走向我的路》。
半岛KTV必点抒情曲，是2000年代初的经典情歌之一。
前奏响起来，她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个笑得前仰后合的小女孩。
灯光被她调暗了，只剩一盏暖黄色的射灯，从头顶照下来。
她站在房间中央。
嘴唇贴着麦克风，呼吸声被放大。
“走向我的路，很遥远吧
走向你的路，也很遥远吧”
宋昭重新坐下，认真倾听。
这首歌，勉强有点样子了。
唱到副歌的时候，她转过身，面对着宋昭。
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亮得惊人。
“但是我们，正在走向彼此吧
一步一步，正在靠近吧”
宋昭站起来。
走到她面前。
允儿没有后退。
她仰起头，麦克风垂在手边，最后一句歌词唱完，尾音消散在空气里。
伴奏还在响。
但两个人都没再动。
她的眼睛里有灯光，有他的倒影，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这首歌。”她开口，声音比刚才唱歌的时候更轻，“是我很喜欢的一首歌。”
“我只会唱给你听。”
“我向你承诺，我林允儿，会守护我们走过的路，不让我们之间的回忆消散。”
“宋昭，撒拉嘿。”
宋昭鼻尖一酸，被深深感动，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允儿，撒拉嘿，拿度撒拉嘿。”
麦克风从她手里滑落，掉在沙发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抱得很紧。
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那样的紧。
允儿把脸埋在他胸口，双手攥着他后背的衣料。
“好不好听。”
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一点鼻音。
“好听。”
“真的？”
“真的。”
允儿从他胸口抬起头。
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她踮起脚，在他嘴唇上印了一下。
然后她把脸重新埋回去。
伴奏放完了。
房间安静下来。
灯光还在转，红的蓝的绿的紫的，在两个人身上流转。
经过真切的表白，两人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接下来点的歌，也都是很安静的歌。
回到房间已经是凌晨一点。
允儿洗完澡出来，头发吹得半干。
宋昭靠在床头看手机。
屏幕上还是那些新闻。
盖洛普双冠王的报道被转了又转，LOEN红包的话题还在热搜上挂着，美貌榜单的争议从下午吵到晚上，战火从粉丝社区蔓延到各个论坛。
他把手机锁屏，放在床头柜上。
允儿爬上床，从他身上翻过去，钻进被子里。
然后很自然地滚进他怀里。
后背贴着他的胸口，把他的手臂拉过来当枕头。
她的头发还没完全干，有一点潮气。
洗发水的味道被体温蒸着，比白天更浓了一点。
宋昭把鼻尖埋进她的头发里。
允儿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两个人鼻尖对着鼻尖。
“今天是我过得最好的一个12月26日。”她说。
宋昭笑了一下。
“12月26日有什么特别的？”
“不特别。”允儿说，“但是和你在一起，就不一样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笑。
很认真。
眼睛里映着床头灯的光，温温润润的。
宋昭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
手指顺着她的眉骨划到太阳穴，又从太阳穴划到颧骨。
她的脸很小，一只手就能覆住大半。
拇指停在她眼角。
那里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淡褐色，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摸了摸那颗痣。
允儿闭上眼睛。
睫毛在他掌心里轻轻扫过，痒痒的。
“明天早上。”她闭着眼睛说。
“嗯？”
“我想吃你做的早餐，亲手做的。”
“好。”
“煎蛋要半熟的。”
“好。”
“咖啡要加很多奶。”
“好。”
允儿睁开眼睛。
“你怎么又说好。”
宋昭把手掌从她脸上移开，改为捧着她的后脑勺。
“因为是你说的。”
和上午一样的答案。
因为是林允儿说的。
她看着他。
看了几秒。
“渣男，真的好会哄人。”
“这样不好吗？”宋昭亲了粉粉的嘴唇一口，“你已经知道我是渣男。”
“现在可以尽情享受渣男带给你的快乐，又不用担心渣男出轨。”
“多好啊。”
“噗哧。”
允儿给他无赖的逻辑逗笑了。
但，仔细想想，的确有几分道理。
如果宋昭不是渣男，自己反而要一直担心有其他女人勾引他，担心他会出轨。
而且，他每次说这种话，自己都会怀疑，是不是在哪个女人身上练习过的，不然怎么说的这么自然。
但是，他渣的明明白白。
吻技，哄人的技巧，还有折磨女人的本事，都是大师级别。
纯享受，还不用担心。
完美。
房间陷入黑暗。
窗帘拉得很严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宋昭吻住了允儿，衣服一件一件被扔下床。
手沿着白嫩的大腿肌肤一点点往上，握住盈盈一握的腰肢，轻轻翻转。
允儿很乖巧，很听话。
仁王山的风，吹的呜呜的，发出啪啪啪的声音。
蔡秀彬起床，关紧了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