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城汝矣岛KBS大厅里，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一样忙碌着。
距离2013年KBS歌谣大祝祭开始还有两个小时，走廊里到处是脚步匆匆的工作人员和对讲机里嘈杂的指令声。
不时有爱豆艺人擦肩而过，妆容精致却神色紧张，身后跟着抱满服装的助理和不断确认流程的经纪人。
这一晚，几乎整个韩流圈都被装进了这座建筑里。
少女时代、T-ara、f(x)、SHINee、EXO、李孝利、IU、INFINITE、BEAST、2PM、miss A、4minute、KARA、SISTAR、K.Will、Teen Top、B1A4、Girl's Day、A Pink、Ailee、Secret、Dynamic Duo、许阁、李承哲、柳喜烈、Crayon Pop……
名单上每一个名字都是过去一年里占据过热搜和音源榜首的存在。
放在平时，少女时代这个级别的艺人一定会拥有独立的专属待机室。
但今晚不行，经纪公司们被统一分配，大公司也不过男女各一间，小公司的艺人甚至要两三家挤在一起。
LOEN分到了两间。
宋昭独占一间，IU和T-ara共用另一间。
这个时间点，所有彩排都已经结束，技术人员正在做最后的设备调试。
而艺人们则要开始今晚另一项重要日程——后台拜访。
在半岛的娱乐圈，后辈主动向前辈问好是一条不成文的铁律。
这套礼仪根植于儒家“长幼有序”的传统，流程严谨。
后辈团体要在经纪人的指引下，整理好着装状态，带上签名专辑，逐间敲开前辈待机室的门；
进门后以队长为首行标准九十度鞠躬，用敬语齐声问候；
双手奉上专辑，全程保持谦逊姿态，认真倾听前辈的每一句话，不随意插嘴，告别时再次鞠躬致谢，安静退出。
这套流程今晚会在每一个待机室门口反复上演。
蔡秀彬推开待机室的门，侧身让宋昭进去。
里面坐着一位花甲之年的老人，黑框眼镜，气质儒雅。
他原本正低头翻看着什么，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清来人后，眼底划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赵容弼站了起来。
宋昭没等他开口，先一步迎上去，微微欠身：
“前辈nim，安宁哈赛哟。”
“哎一古，宋会长。”
赵容弼同样躬身回礼，语气温和，“安宁哈赛哟。应该是我去拜访您的。”
宋昭直起身，摇了摇头：“前辈nim，我怎么能让您来拜访我。”
赵容弼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没再争辩。
他确实当得起这一声前辈。
赵容弼，半岛乐坛的活化石。
第一个登上米国纽约无线电城音乐厅的半岛歌手，第一个在霓虹CD销量突破百万张的外国歌手。
联合谷村新司和谭咏麟发起“音乐的和平世界”活动，甚至在多年后会以艺术家的身份出现在朝韩首脑会晤的晚宴上。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半岛流行音乐史的一条主线。
这样的人，宋昭保持着敬意。
赵容弼，见过太多后辈了。
恭敬的、紧张的、殷勤的，各式各样的面孔在他待机室门口轮番出现，多到他早已习惯了这种礼节性的拜访。
但宋昭不一样。
赵容弼欣赏这个年轻人。
不是因为他是LOEN的会长，而是因为他做出来的音乐。
论在半岛的影响力，赵容弼自认仍然胜出一筹。
但论国际市场的成绩，那张横扫公告牌的专辑，那首《7 Years》，连他也反复听过许多遍。
一个华夏人。
赵容弼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点笑意。
音乐这东西，从来就不该被国界框住。
两人坐下来，话题很自然地避开了音乐本身。
赵容弼没有对宋昭的创作指手画脚，他知道自己没有那个必要，也没有那个立场。
眼前这个年轻人的音乐已经走向了比他更远的地方。
他能给的，是别的东西。
“你现在要应付的事情，应该比我当年多得多。”赵容弼摘下眼镜擦了擦，语气不急不缓，“做音乐的人，最怕的不是写不出歌，是被太多东西裹住，忘了自己最初为什么站到舞台上。”
宋昭安静地听着，没有接话。
“我唱了四十多年了。”赵容弼重新戴上眼镜，看着他，“中间也想过不干了，也被人骂过过时，也被后辈超过。但后来发现，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一件事——每一次站上台，你还想不想唱。”
待机室里安静了几秒。
“我把这句话也送给您。”赵容弼微微笑了笑，“虽然您大概不需要我来教什么。”
宋昭站起身，再次欠身：“前辈nim，这句话我收下了。”
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刻意的热络。
两个人之间的对话简洁得像一场交接仪式，一个在歌坛站了四十多年的人，把一个简单却不容易守住的道理，递到了一个刚刚起飞的人手里。
蔡秀彬拉开门，宋昭走出待机室。
走廊里依然喧闹，灯光刺眼，不知道哪个组合的成员正排成一列从对面走来，看见他连忙停步行礼。
宋昭微微点头回礼，脚步没停。
身后的门轻轻合上。
宋昭回到自己的待机室，还没来得及坐下，门就被敲响了。
蔡秀彬看了他一眼，宋昭微微点头。
“请进。”
“宋会长，安宁哈赛哟，我是Ailee，今天前来问候，请多多指教。”
一个年轻女子推门进来，恭敬地弯下腰。
是Ailee，一个实力很强的solo歌手。《Heaven》、《U&I》、《给你看》都是大爆曲。
宋昭笑着点了点头：“Ailee，期待你今晚的舞台。”
“康桑阿米达。”
Ailee退出之后，门就再没消停过。
SHINee、INFINITE、BEAST、K.Will、Girl's Day、Secret、Dynamic Duo、许阁、李承哲、柳喜烈……
一拨接一拨的人鱼贯而入又鱼贯而出，待机室的门开开合合，像某种潮汐。
宋昭没有摆会长的架子，跟每个来问候的人都聊了几句，偶尔开个玩笑，把气氛拉得松弛。
李承哲进来的时候还跟他掰扯了两句中文发音，柳熙烈则热情地约他上《柳熙烈的写生簿》，说整个节目组都盼着他再来一次。
送走柳熙烈，门再次被敲响。
“宋会长，安宁哈赛哟，我们是Apink，今天前来问候，请多多指教。”
六个女孩子一字排开，齐齐弯下腰去。
白色短款V领马甲，不规则的流苏边，网纱短裙上缀着亮片。
六个人站在那儿，待机室里瞬间像被洒了一把水果糖，空气都变得甜丝丝的。
宋昭靠在沙发上，目光扫过她们，笑了：
“哦，是Apink啊。好久不见。”
确实是好久不见。
上一次见面还是给她们录《Nonono》的时候，那时候六个姑娘还带着一股背水一战的紧绷感，今天再见到，眉眼里已经有了底气。
不过那股拘谨劲儿倒是还在。
六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先开口。
LOEN要收购她们的消息这段时间传得沸沸扬扬，面前这位就是未来的会长。
再说，《Nonono》是宋昭写的，算起来是恩人。
“恩人”和“会长”这两个身份叠在一起，压迫感翻倍。
最后还是队长朴初珑往前迈了半步，小奶音软软的：
“nei，的确有一段日子没见了。我们一直想当面向您致谢，都没有机会。”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们能登上年末舞台，全靠您为我们写的《Nonono》，康桑阿米达。”
六个人齐刷刷又鞠了一躬。
宋昭叹了口气。
六个女孩子的心同时提了起来。
“哎，其实，我有些后悔给你们写了《Nonono》。”
“……诶？”
六张脸同时愣住了。
朴初珑的眼睛微微睁大，那双杏眼里盛满了不知所措，尹普美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郑恩地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宋昭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一股认真劲儿：
“因为这首歌，我买你们多花了很多钱。亏大了。”
待机室里安静了两秒。
六个女孩子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尴尬，谁都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朴初珑的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葱白似的指尖因为用力泛着淡淡的粉色，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宋昭看着她们手足无措的样子，终于绷不住了，嘴角微微一翘。
“所以，为了弥补这部分损失——”
他故意顿了一下。
“你们加入LOEN之后，我会给你们写第二首歌。好好表现，把这笔钱替我挣回来。”